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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16年末几首

已有 169 次阅读2017-5-24 11:55 |系统分类:诗歌

1、老任

 

老任,第一次见面

你给我说离过一次婚

 

老任,第二次见面

你就喝醉了,说你离过两次婚

 

我不怪你,老任

酒局最后,你说对现在的媳妇很好

 

老任,我也喝多了

请在上车回家时扶我一把

 

老任,透过汽车的玻璃窗

我又看见了落日、荒原和一个小男孩。

 

麦豆 20161228 草稿

 


 

2、一只蝙蝠如是说

 

我熟悉善良的天敌

猫,蜥蜴,蛇和人类

 

我热爱劳累的灵魂

白天休息,夜间觅食

 

我常忘记诅咒的命运

——飞越茫茫大海

 

我是一个吸血鬼——

但我用乳汁喂养我的儿女

 

麦豆 20161228 草稿

 


 

3在北京燕都遗址博物馆

 

王六匹,侯四匹

王比侯拥有更多的马骨头

 

除此之外,喝酒吃饭的陶罐

煮肉熬粥的鼎鬲,全归国有

 

陪葬的十二岁男孩,三千年

日日夜夜想念妈妈

 

三千年后,一具白骨还会爱

另一具白骨吗?还有恐惧吗?

 

很幸运,答案是肯定的

我依然爱着王身边的十二岁男孩

 

但也不幸,围观者的我

仍然为王的幽灵胁迫,与他同葬

 

麦豆 20161206


 

4游元大都土城墙

 

 

时间在脚下

凹下去,又凸起来

旧城墙,有风雨冲开的缺口

也有后人不断累加的新土

冬日到访的人们,严包紧裹

只是因为冷,不再是守城的兵

天下太平。广场上跳舞的男女

解放了的公主和她的情人们

沿途的花草、婴儿与小桥流水

现代版三千佳丽,仍旧深居简出

一只穿鞋的泰迪已完胜元朝的金戈铁马

若不是四号公园里的一群雕塑

忽必烈、元妃、下跪的马可波罗和汉民

谁会将它纳为一个心灵的去处

 

麦豆 20161126 草稿


 

5、开挖掘机的人

 

 

晚上十点,他跳进黑色的时间长河

公开向法律宣战

 

高楼之间,他制造身处悬崖的绝境

将喜鹊,蚯蚓、蚂蚁和人统统吵醒

续接白天的轮回之苦

 

他开始挖土,挖深,不断挖深

将大地的每次颤栗都精确传递

至每个房间,房间里的每颗心脏

 

一只钢铁野兽在他的胯下不停发出备受折磨的嘶吼。

 

与生俱来的恐惧

让我屏住呼吸凝听——

 

也让他的每次挖深愈加深刻

仿佛在逼迫我们认可

他在劳动,他就在楼下

 

仿佛在逼迫我们交出睡眠

与他一起开挖星空的宁静

开挖我们祖先的坟墓,并将他们一一吵醒

 

 

麦豆 20161206

 


6、归途中

 

 

深秋,六点没到

天就黑透了,像一条大鱼的胆汁

 

愈近终点,车上的人愈少

窗外的黑暗,又一次让我感到旅途漫长

 

车过东海,最后一截路程

嘈杂的车厢内只剩下我和一位中年妇女

 

她在读一本《圣经》

我在写诗

 

 

麦豆 20161029 草稿


 

7、核废料

 

将蚂蚁比喻成狮子

三年后,我又见到草丛间疾走的他

 

这次,他将燕山上捡回的野核桃

按照前年、去年、今年

按十二月二十八、十二月二十七、十二月二十六

分别装进了不同的白纸盒

 

接下来,每一天

他将检查每一个盒子,每一颗核桃

那些霉变的,变轻的,突然裂开的

他定义的坏核桃,捡出统一装进一个黑纸袋

 

最终,所有的核桃

都会变坏,都会变成核废料

 

为此,他说,桌子上的闹钟

我设置每两个小时大叫一遍

 

 

麦豆 20161231 草稿

 


 

8、博物馆

 

一个巨大的博物馆。

在玻璃窗后面,我们望着窗外的世界发呆。

 

太阳透过雾霾撒下的光线

古老,陈旧,怀有爱意,灰色

刚刚起到一盏灯的作用

 

在一颗巨大的玻璃心里

我们正聚在一起聊天

谈论唐或宋的那些人和往事

 

玻璃窗外站立的垂柳,冰冻的池塘

烟雾中,穿行送快递的陌生人

不停将远方的事物送来,要我们签收

 

整个上午,我们陷坐在沙发里

不停在历史与现实间徘徊,口干舌燥

 

玻璃窗里,时间也许早已流逝

我知道后人正在窗外排队看着我们

 

和对待所有悲剧里的人物一样

他们双手合十,但对相似的命运也束手无策

 

麦豆  201711 草稿


 

9、害怕

 

多少年来,我一直相信

喜鹊的鸣叫,暗示

某一个人将遭遇不幸

 

直到今天,一群喜鹊

见到一只上树的野猫

发出疯狂的鸣叫

 

我才明白我害怕什么

我害怕那些朝我走近的人。

 

麦豆 201712 草稿


 

10、鹰

 

一只风干的鹰

它在渴求什么?

 

是闭眼,一滴水

还是关于鹰的那些传说

 

是谁,让一双死掉的眼睛

直视心灵。什么样的高度

 

曾让一位死者俯瞰大地

并愿意以一只鹰的身份

 

再次来到我们中间,也许

只是和田鼠一起在旷野里生活的那些苦日子

 

麦豆 201712 草稿


 

11、一幅油画

 

在一张纸上,我看见一面悬崖

一张面孔

岩石布满裂纹

 

落日寒冷,田野空旷

纸上瀑布

已在干燥的室内流淌数年之久

 

数年后,我依稀看清灯下取暖的那个人

那个对一张白纸

用情最深的人,正把自己画在纸上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但他知道往哪里去

为美驻足,向光而生

神应允他将一个个受难的自己钉在墙上

 

 

麦豆 201715 草稿


 

12、午夜

 

醒来

火车和路灯跟着醒来

睁着眼睛,听沉重的脚步声

寒冷和鬼魂同时趴在窗口

 

窗外

浓雾正从大地深处缓缓升起

寂静

另一个被遗弃的世界?

 

早晨

太阳升起时

他将开车前往超市,或菜场

看望一个背着沉重肉体的灵魂

 

麦豆 201718 草稿


 

13、八句

 

谁此刻抵达现实

谁就最先抵达了急救现场

 

谁此刻沉默

谁就拥有慈悲的情怀

 

谁此刻写诗

必辗转反侧

 

谁此刻微笑

微笑里必藏有悲伤

 

麦豆 201718 草稿


 

14、一张床

 

一张床

像一艘船,在海上漂浮

一浪高,一浪低

 

一张床,推开楼板,四面墙壁

悬浮在午夜的空中

 

一张床,在海水里沉浮

像一个人和一个人的呼吸

 

一张床,浮在空中

没有天,也没有地

没有人,也没有被子

 

一张床

不再给人提供必须的睡眠

也不再期待天亮

 

麦豆 201718 草稿


 

15、冰

 

停止流动

拒绝一颗激荡的心

打断太阳的叙述

做一块透明的、童年的、故乡的冰

冰下的鱼

冰下的水草和粮食

遥远的记忆、快乐和村庄

如今

只有冬天能够给予稍许温暖的安慰

如今

气候已变

谁先融化

谁必将最先死于干渴

 

麦豆 201718 草稿


 

16、风

 

风不再吹麦浪

风直接吹到走出地铁的脸上

风不再吹北极星照耀的村庄

风吹城市

风将北方田野上的一群人

吹进了工厂

风将一朵乌云

从一群人的头顶

吹到另一群人的头顶

而乌云待在天上,就是不下来

风不再吹麦浪

风从乡村母亲的微风

成长为地铁出口处的大风

直接吹痛脸颊——

 

今天,大风又唱起了思乡的歌

风吹海洋,神行其上

风吹高楼,犹如嚎哭

 

麦豆 201718 草稿


 

17、月亮

 

曾经,我在郊外的一片松树林里喝酒写诗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如今

我只在灯下

读月亮,听清泉

气候变了

一个月也难得见几次月亮

天阴时

我在房里

天晴时

我在房里

天阴天晴

我都在房里,房间太暗

我在灯下办公,或打游戏

月亮已不照我

月亮照高楼

月亮挂在我的窗口只是一个小挂件

一个童年暗恋的女生

如今

科学告诉我

“婵娟是一个骗子”

月亮离地球十万八千里

“举杯邀明月”

小时候的我多傻呀

诗写的那么好

十里八乡

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麦豆 201718 草稿

18、一种噪音

 

一种噪音

如土地上突然生长出的一个幽灵

无手无脚,无心无肺

只有一张模糊的脸,一张无形的嘴

念着黑色的咒语

 

像流水声,不绝于耳

像一条干枯的河流在脚下的土里来回扭动

像母亲从老家打来的电话

拆迁后,全村人住在一处清朝的坟地上

 

在一个花朵的旋涡

一条鱼听见绞杀它的漫长的流水声

将它掏空

还它以人身

一种就在此地,不在此时的身首异处的痛苦

 

麦豆 201718 草稿


 

19、散步

 

冬天的阳光中

一株松杉的全部叶子都已落满尘埃

它在等待一场雪吗

 

散步是一次自我问诊

加速的汽车、路心的双黄线、警察

晃动的台阶、焦虑的候车室

是那一天

仔细想想,你是怎样吞下有毒的光阴的

 

啊,我感受到了,医生

每个身体里都有一个我,都有一个病入膏肓的我

听啊,这林间的寒冷

每一声鸟鸣

仿佛都带着深深的恐惧

和罪恶感

 

麦豆 201718 草稿


 

20、对着一条街发呆

 

一条街

伸出它长长的手臂,露出它白白的肌肤

开始和人类

媾和

 

一条街,和一群人

不分昼夜,尖叫声此起彼伏

 

沉默者知晓一切,但沉默者——

ATM机前排队取款的母亲

是一个个带着昂贵手机的学生和背着钢筋混凝土笼子的蓝领

是医院里新来的一群病人,病情不明

 

一片土地

割完麦子,填上池塘

候鸟飞去过往,鱼群遁入记忆

它要和一条街过好日子

 

麦豆 201718 草稿


 

21、漩涡

 

这样的夜晚

总让我深陷漩涡

 

河面上神秘的漩涡,起于何种力量

“听说,它曾吞噬一个男孩”

 

如今,一个开关

仿佛就能告知一切

 

黑色漩涡中

劳累卷曲的衣裤,浸满汗渍的袜子,轮番浮现

 

轮番浮现的还有水草和鲫鱼

这样的漩涡,让我难以自拔

 

麦豆 201718 草稿

 


 

22、喜鹊

 

远远地

我就看见了那只垃圾桶

 

大风吹着戴口罩的我

也吹着它那双合不拢的翅膀

 

它在吃一只人类扔掉的烂橘子

这太残忍了——

 

直到我走到桶边,它才看见我

挣扎着身体——飞起来

 

麦豆 2017110 草稿


 

23、腊月里的银杏果

 

落了一地的银杏

我们不吃,候鸟也不吃

 

神也没有办法

它只负责将银杏送到这个世上

 

小小的银杏

只有一个小小圆圆脑袋的银杏

坐在冬天的阳光中傻等

 

等一辆碰巧经过的汽车

将它们,全部压碎

 

麦豆 2017110 草稿


 

24、值夜班

 

风不再无意识吹

风有意识吹。也就是说

我下班,风才吹我

 

晚十点,风吹着我

五脏俱焚的尸体。路边的

小竹林,竟发出悲鸣声。

 

途中,风吹起塑料袋

落叶和挂在钢管上的小旗

哦,光秃秃的树顶上可是一颗十五的月亮

 

晚十点,寒风吹着嘈杂的街道

吹着无数面墙和昏暗的灯

只是,这寒风中分明也藏有人间的手指啊

 

麦豆 2017112 草稿


 

25、花喜鹊

 

黑与白

矛盾在它们身上几近完美,惹我喜爱

 

这是一只伴我多年的喜鹊

抽象的快乐或伤痛,吉祥或厄运

 

这是一只从童年伴我到中年

无辜的喜鹊,被灌满各种知识的喜鹊

 

黑里有白,白里有黑

花喜鹊常被我理解成生活的一部分

 

此刻,它们成群在午后的草坪上觅食

与我始终保持着生与死的距离

 

 

麦豆 2017128 草稿


 

26、星星

 

星星都是燃烧了多年的一块石头。

烧了多年的石头

都特别轻,特别亮

等我遇见它们时

有的是一团混沌的气体

有的是一束耀眼的强光

在人世间生活

我每每发现身边有一颗这样的星星

 

麦豆 20161122 草稿


 

27、深夜写诗

 

回到夜晚,回到神赐的黑暗中

沿着一条小径,散步

或者在灯下翻阅古书

 

室内与室外的寒冷

让我一遍遍思念看不见的上帝

或那个遥远的故乡

 

20161125 草稿


 

28、联欢晚会

 

有人演母亲

有人演孕妇

有人演乞丐

有两个年轻人

男的演外出打工得了白血病的返乡青年

女的演他的漂亮女人

都是演戏,大家将痛苦演的挺像

 

麦豆 20161124 草稿

 


 

29、参观中国现代文学馆雕塑群

 

不朽的塑像

炯炯有神的一双眼睛必须用两个黑洞来表达

 

更有观赏者要求

从一尊塑像的背后猜出作家的名字

 

对于活着的人,这些都是困难

一位死去多年的人,单凭一具铸铜的身体

活过来,这是多少人渴望的事

 

麦豆 20161126 草稿


 

308个人

 

有人迷恋权力,必须

有人追求完美,必须

有人使小性子,必须

有的人无所谓

演甲演乙无所谓

不吃饭只喝酒无所谓

哭完就笑,笑完就哭

哭着笑,笑着哭

无所谓,台上台下

无所谓。但始终有一个人

一会要演肉身

一会要演灵魂

 

麦豆 20161130 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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