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各 ⊙ 马各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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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一盘散沙 ◎马各





民国的社会可以说截然分成了两个割裂的部分,即城市社会和广大的乡村社会。在城市社会中,西风东渐,各种思潮和新事物时时涌现,所有重要的文化事件可以说都是在这种城市社会中发生的。如果把城市社会比作岛屿,那么更广大的海洋就是乡村社会,岛屿上风起云涌,而这些所谓的思潮和新事物,它在最初对乡村社会的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在这片广大的海洋中,它仍旧维持着满清以来那种宗族聚居和自治的农业社会的状态。

这种农业社会是一种典型的集体主义的社会,它以宗族为单位,以伦理道德来维持秩序,以乡绅为领袖,以祖宗为偶像,以宗祠为仪式和议事场所,这样一个个集体的单位,在帝国中,是以某种外在的政治力量强制捆绑在一起的。可以说,在传统的社会中,在普通的平民百姓的观念里,国家那是皇帝的,他对国家的认同仅仅在于外在的强权的逼迫与强制,类似于近代的民族国家这样的观念那是西洋的舶来品,我们现在口口声声所说的“国家”在中国的历史中可以说仅仅只有一百多年的时间,在传统社会中,国家就是王朝,只有王朝的概念而没有近代国家的观念,在实际的社会状态中,人认同的首先是它所处的小集体即宗族,只是迫于外在的强权,他们不得不首先以王朝的子民为本位。

那么当王朝不存在了,这种外在的政治力量的强制消失了,这就走向了民国这些知识分子所痛心疾首的所谓的“一盘散沙”的社会,而当儒家的伦理道德逐渐式微,并伴随着城市社会的兴起,传统的所谓的“乡绅”走向城市,此时传统的乡村社会则迅速地走向了败坏,所谓的“土豪劣绅”占据了相当一部分空白,因为这些小集体的基础本就是以祖宗崇拜和血缘与熟人关系为核心的某种伦理秩序,当这个东西逐渐式微,又没有新的东西来维持秩序,它走向败坏就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结果。

在今天的共产党的历史中,说民国是一个资本家的社会,这多少有意识形态上的偏见,但确实也没有多少冤枉它,国民党的构成几乎完全就是社会的精英阶层,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能力或者说没有历史条件去整合更广大的乡村社会的力量,去建立起乡村社会的秩序,把它纳入到国家机器所能控制的范围之中,从对满清帝国的革命,到北洋军阀,到国民党内部派系的斗争,它还完全无暇顾及到更广大的乡村社会,或许联俄联共是出于这个目的,但不幸的是,非常的不成功,那么共产党是扎根于这个权力空白的地带,而发展壮大起来,这是后话。

先来说这些民国的知识分子所痛心疾首的“一盘散沙”的社会,在现代国家中,比起集权的国家,它相对来说也很松散,地方并不需要与中央保持一致,不会动辄就“妄议中央”,但当国家需要团结的时候,比如战时的动员,则很有效率,比如二战时期,美国在战争中所表现出来的国家机器的力量就非常强大。但与此对比,传统的中国在平常时期是高度集权,但一旦到了非常时期,比如明末时期,一旦皇帝死了或者首都被攻陷了,整个帝国马上就陷入土崩瓦解的状态,哪怕南明有数十倍于满清的军事力量,但犹如一群乌合之众,一击即溃,又如清末时期,只是武昌城内一个小小的叛乱,马上就导致帝国土崩瓦解。所谓一盘散沙,这盘沙是通过某种外在的强权强制捏合在一起的,一旦这个强制力消失或者减弱了,就如握住沙的拳头松开,手中的沙马上就呈现出四散瓦解的状态,这很容易理解。现代的国家与这种王朝不同,现代的国家首先在情感上有民族主义的认同,但更重要的是,它是一种法律的构造物,国家是建立在法律的基础之上的,国家说到底就是一系列法律条款即契约,它不是由某个人或者家族或者某个首都来维系的,而法律体现的是一种抽象的理念,而这种抽象的理念是无法通过某种强制力去改变的,一个人身体上可以很容易就毁灭,一个首都也可能被攻陷,但一个人脑子里想什么尤其是他先天就具有的某种思维形式比如逻辑是很难改变的,所以这种国家无疑具有更加稳定的形式,在这种国家中,法律的改变尤其是宪法的改变是国家中的头等大事,而当法律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则意味着国家的改变,就如早期一些国家所谓的第一共和国、第二共和国,说的无非就是国家的基础即宪法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国家是自由人之间的契约,而这种契约体现了组成国家的人之间的共同的理念即共识基础,在这种共识基础之上(大家都认为应该这样),就构筑了强大的凝聚力与对国家的认同感,所以这种看似松散的国家往往在非常时期却异常团结就是这个道理。

当帝国的强权不在,而维系传统的农业社会的伦理道德也日趋败坏,这就成了这些知识分子所痛心疾首的“一盘散沙”的社会,但他们试图改变这种社会,所施用的良方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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