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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喻体》34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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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杰 发表于 2016-2-1 15:14: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喻体(64—97)

喻体(六十四)

儿子喜欢学动物叫。
他说,不要叫我,不要
同我说话。喵——
如果我扮演成一只老鼠
他会开心吗?这一想法
就像一只躲在床底下的老鼠
折磨着我。但不久
他又开始汪汪地叫起来。
汪汪叫我也会,但我没见过
两只关系默契的狗相互旺旺叫。
等到他将自己关在卧室里
学狼嚎,我便在客厅里
回应他,我也像一匹狼那样
嚎叫。早些年我喜欢唱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一人学狼嚎,如裸奔,大家一起,
跳广场舞而已。一双耳朵
在隔壁,旷野遥不可及。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是
一匹狼照镜子的时候发出来的。


喻体(六十五)

一次又一次。
一年又一年。
就像坐电梯,不过是
站在一个大盒子里,看几十个数字
在一个小盒子里各亮一次。
按图索骥,面目全非。
大象被我们眼中锋利的尺子切割成
鼻子,身子,耳朵,腿,和
可以从嘴上剥离出去的象牙。
抬头看星星,低头
听鸟鸣:麻雀喳喳,乌鸦嘎嘎。
布谷鸟,咕咕叫。
如果我继续列举下去,你可能会
把我当成一个研究鸟类的专家。
其实我是一个只分得清几种鸟鸣的
糊涂虫。百鸟齐鸣,我估计
这就是鸡尾酒的味道。我并不想知道
最动听的那种是什么鸟发出的。
就像被一群少女蒙住眼,你懒得想
是谁用哪根手指挠了你的胳肢窝。


喻体(六十六)

春天来了。对于我
这是一个需要求证的事实。
得有花。一树桃花,不如
一林桃花。开在树上的花
不如少女叹气一样的落英。
一片菜花,在我眼里
变成几种:金黄的和雪白的,
还有一种无法准确描述的
让我耿耿于怀。除非其中一朵
被一只我可以形容的小手采下来。
如果她举着它欢呼,我希望
是因为她忘记了妈妈,而不是
看见了妈妈。夕照下
那只手,那朵花
渐渐远去……手里攥一只
去年的苹果,或者朝河里
扑通扑通地扔石头,都无法证明
一只暗藏利器的蜜蜂是甜的。
我只想尽快结束这首诗
倒在蒙汗药一样的夜里沉沉睡去。


喻体(六十七)

每次经过街上的广告牌
他都要瞅瞅。他不看广告
看讣告。他发现
许多人都喜欢看讣告。
看讣告并不代表我们多么关心那个
死去的人。当然,我们也会说
可怜,死得真年轻。
如果是病死的,我们想知道
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何种体质何种职业的人
容易患这种病?这个人
临终时病榻前也许挤满了人。
他的眼里,他们脸上的表情
渐渐消逝,直到变成一副副面具。
是的,也许一个人
最后就是在一堆面具中死去。
他想找人谈谈这个重要的问题。
他看了看旁边那些脸:
空洞,陌生,遥不可及。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
像一个死者那样孤独地离去。


喻体(六十八)

《小王子》让他相信
他能长出一双白色的翅膀。
于是,他将《小王子》
读给儿子听,读给妻子听,
读给一心想在身上装个火箭推进器的学生听。
有一天,他在教室里
模仿鸟鸣。那种声音,仿佛
来自一座被积雪覆盖的火山之巅。
他让他们跟着学。
好吧,他们说,在下面
偷着笑,朝他吐舌头。
叽叽。喳喳。咕咕。
最后,大家一起,整齐而响亮地
发出嘎嘎的叫声。
他说,不对。他拿起粉笔开始画鸟。
嘎嘎。他一边画,下面
一边叫。最后他画出了一只
白色的乌鸦。他们哄堂大笑。
下课了,他步履蹒跚地
走出去,就像一只失去双翅的鸟。


喻体(六十九)

去年,网上报道,一名记者
因为写错领导的名字自杀了。
他妈妈说他肯定吓傻了。
妈妈知道,他从小就胆小,从小
就怕写错字。老师会
噼噼啪啪地打手掌,完了
还得用被打的手将写错的字每个抄写几十遍。
妈妈说,小心点。
老师说,小心点。
上司说,小心点。
小心点小心点小心点小心点小心点
小心点小心点      小心点小心点
小心点小心点小心点小心点小心点
就像在一条结冰的河面上行走,一不小心
就会掉下去。但对我这种
天天吃粉笔灰还得咽到肚子里的人
它还是一张网。响亮地骂一声
“去你吗的”,就像把网捅开一个大窟窿。
这到底是一条河还是一张网?对于这个鸟问题
我希望我的儿子和你们的孩子
想都不用想直接骂一声“去你妈的"。


喻体(七十)

儿子又在学狼嚎。
他说,学狼嚎
可以让他暂时忘记自己是一个人。
我说,做人不好吗?他说
做人当然好,但做一匹狼
不用考虑吃饭该咋坐,汤汁掉在身上
伸出舌头舔一舔就行了。
六点五十起床,十点半睡觉,
狼可不管这一套。要是小狼嚷着
要买闹钟,爸爸准会带他去看
精神病医生,哦不,带他去打滚。
狼也不用费神去思考
奶奶的妹妹的丈夫怎么叫。
其实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
奶奶的妹妹的丈夫怎么叫。
小时候,我老是浑叫,直到他
认不出我是谁,让我滚开。
你别说,有时我还真喜欢动物之间的
交流方式:喜欢就蹭蹭,不喜欢,
各走各的。不必像雷达一样搜索
什么符号可以代表这个陌生的家伙。

喻体(七十一)

春天过去之前,我必须
尽快写下这首诗,告诉你
有关一片油菜花的故事。
那时我在一辆大巴上,大巴
飞奔在一条新修的高速公路上。
半睡半醒之际,我感到一阵
蜂群被花香袭击的骚动。
睁开眼,一片金黄的海洋
宛如一万架钢琴齐奏绽放的音符。
有人欢呼。我两腿
绷直,紧紧地抵在靠背上。
这是我紧张时的姿势,也是我
接受甜蜜的钝器击打时惯有的仪式。
很快,公路两旁
再次出现灰蒙蒙的灌木,我们将
又一次沉沉睡去。
也许,一觉醒来春天就没了,
我也会很快淡忘那片油菜花。
当然,我可能会像别人那样
在空虚中沉思,就像
在一片光秃秃的土地上挖掘某种美丽植物的根。

喻体(七十二)

凌晨四点,你从海绵一样的睡眠中
醒来,清醒得
就像一只直立在水面的小艇。
一抹微光从两半窗帘的间隙
透进来,仿佛偷窥者的目光。
你在午夜醒来,一只眼睛
挂在十八楼的窗外。你看到一张
古埃及文字一样不可解读的脸:
一个眼眶。另一只
被一层厚厚的火山灰覆盖。
第二眼,它又变成一口
深深的古井,只有长久的凝视
才能看清它的底部清澈透明的部分。
这只飞来飞去的眼球,忽然
触到来自井底的闪电似的一瞥。
它像一只被枪击的鸟一样
迅速下坠。另一种描述是
这是一种钻头一样飞翔的方式。眼球
回到眼眶,仿佛飞船
进入太空。你又一次沉入睡梦……

喻体(七十三)
——纪念特朗斯特罗姆

我知道你的时候,你已经老了。
你已不再用脚行走,你用
语言。到最后,一个知晓语言秘密的人
只能说出几个简单的词语:
对。是的。好的。可以。
你很少说不。你让污水
流入大海,将腐烂的果子
深埋进泥土。你不像我们
将悲哀和宁静视为截然不同的两部分。
你走了。这一次,去天堂
不用坐轮椅。我们在人间
继续跛足而行,继续
呆在蚂蚁的影子下
争执,叹息,相互攻击;然后
又用触须上的蜜去相互安慰。
我读你的诗,但没想过
到你的诗中去寻找谜底。
正如此刻,我眺望夜空,但我
不去猜想你所在的位置。
想想你留给我们的甜蜜而巨大的谜
我们不会随随便便指着头顶说“天空”。

喻体(七十四)

不想睡觉,躺在床上
躲避双脚。在屋里
走过来,是为了
走过去。单脚跳可以让你
想到一句悲壮的独白:
我是一个用一只脚徘徊的人。
悬着的那只很快就变成
另一个沉重的问题。
睡不着,某个脚丫
开始骚痒,仿佛被窝里
钻进一只深受数字折磨的动物。
挠一处,马上引起一片。
你像镇压暴动一样
迅速出动十个尖利的指甲。
永远有一处挠不着,你需要
第十一根手指。左也不是
右也不是,索性
像小时候那样一脚踹掉被子
双脚朝上猛蹬。闭上眼睛
忘掉天花板更方便称之为天马行空。


喻体(七十五)

我二叔,一个六十多岁的
老石匠。瘦得像一把筛子。
他一张嘴,就露出一排
弹孔,两颗挂在嘴唇外的牙齿
就像两个正在越狱的逃犯。
清明节前一天,我们一起去挂纸。
在每座坟前,他都要
烧纸,烧香,奠酒,磕头。
在一片树林里,这个
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老石匠
点着了一场大火。
我看见他手拿松枝,跳过来
跳过去地扑火,仿佛
一场大火让他跳起了迪斯科。
那天,我二叔一会变得
像一匹狼,一会又吓得
只剩下外套。两个小时后
大火终于扑灭了。我们
找不到他的影子。他站在
一片灰烬上,就像一截烧焦的树桩。


喻体(七十六)

清明节那场大火最后扑灭了。
人们走了,我留下来。
一片鸟鸣都被烧焦了的林子里
只剩一个人,和一双眼。
灰烬空旷,眼睛
仿佛长在树梢上。
先前,我只能呆在这场大火的
边缘。现在我可以
自由地穿过这片废墟。
这里站站,那里停停,
仿佛地主来到自己的土地上。
但我得小心,要提防
死灰复燃。看到冒烟
踩几脚,看到未燃尽的枯叶层
还要将手深深地插进去试探。
在一片灰烬上,我不停地
奔过来跑过去。也许
我只是在和一场虚构的火搏斗。
一停下来我就感到自己
需要一瓶矿泉水去浇灭舌头上熊熊的大火。


喻体(七十七)

在河边。菜花凋零。
樱桃树上,挂满了火红的
感叹词。鸟儿飞来,
你看到人间最轻盈的
吃货。叽叽,喳喳,投下
片片浓荫,也给你
留下一堆果核一样的问题。
樱桃林深处,一对情侣
像熔炉里正在融化的两块铁。
河堤上,两个中年男女
一前一后地走着。女的
骂骂咧咧,狠狠地
用她的后脑勺瞪了男人几眼。
黄昏时,一个老妇人
驮着她的一生,问号一样出现。
我知道,这一切和我
没多大关系。他(它)们很快
就会像河面上的气泡一样消失。
当然,我也一样。消失之前
我观察他们,和我自己,就像一根
伸到水中搅动影子戳破气泡的竹竿。


喻体(七十八)

带一本书,沿河走。
流水太响,影响我
走路的姿势。我一会用奔跑
对抗流水声,一会
模仿河边垂柳站立的姿势。
奔跑中,我有一颗
墨水瓶一样糊涂的脑袋。
但在扮演木头人时,它又清醒得
仿佛身首异处。快一点
还是慢一点,甩左手
还是甩右手?同时甩会不会
很呆板?想得太多
仿佛依靠义肢行走。
用一本书来保持平衡,镇压
流水声。哪一只手握住它
都不行,另一边的耳朵里
闹哄哄的。这种情况下
喜欢幻想的人会把书绑在一块石头上
让它沉到水底,站在岸上
聆听它在下面被翻动的声音。


喻体(七十九)

多年前,村里来了一个年轻
甚至算得上性感的女疯子。
她穿得很少,就像一个
浅显的谜语。看着她腰间
白花花的肉,我们相信
她一定能带来更多的启示。
我们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
脱裤子,我们说。
口气就像我们缠着瞎眼老头
说的另一句:讲故事!
后来,比我小一岁的侄女
想出了法子:男孩子
躲到箩筐底下去,女孩子
哄她脱裤子。她脱了。
模糊,漆黑,幽暗,就像覆盖着一个
更大的洞。我们都不相信
这是我们挤扁了目光看到的秘密。
那晚我们没有玩游戏。
我默默地走回家去。第一次,我看见
月光下我有一个纸一样薄的影子。


喻体(八十)

要是我说我怀念去年冬天的一场
诗歌朗诵会,你会问
这跟怀念一场大雾有什么区别?
得具体点。比如,一群人。
一群人也是个空洞的概念,不如
一个人。接下来是
一个女人。叙述到这里
麻烦出来了:我说不清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笼统地概括为漂亮甚至不能
把人和照片区分开来。
她长得瘦,我的记忆
仿佛在冰上打滑。
我忘记了她的声音,就像时间
吹散了某个黄昏淡薄而甜蜜的炊烟。
比一个女人清晰的,是一只
朝你挥动的手。
午夜,陌生的街口,有人往东
有人往西,我有四面八方。她突然
从车窗伸出手来,像旗帜一样
朝我和我身后空荡荡的大街挥舞。


喻体(八十一)

流水有多虚幻,两岸的樱桃
就有多灿烂。在河边
我拥有液态的幸福感:
一会叫垂柳,一会叫杨柳。
但在水中,它们是同一种东西。
流水太响,在空地上
种一片樱桃树,就像
在药房里搁一个孩子。
水声听多了,看什么
都像隔着一条河。
樱桃树的一生,在我眼里
要绽放多次:发芽。开花。
到现在,樱桃红得像感叹词。
甚至,树下饥饿的篮子
也是它们绽放的一种姿势。
不久之后,人离去,鸟飞走,
叶子掉光光。但会有一种寂静
稠密地挂满枝头。也许有一天
仰起脸来我也能感觉到
从这棵光秃秃的树上洒下来的浓荫。


喻体(八十二)

网上报道,台湾一男子
在火车站等恋人,一等二十年。
一开始,他相信她叫小玉。
后来,她一会是桐儿
一会是雨儿。现在根本想不起
她叫什么,干脆叫她云
或者风。二十年,人
只剩影子,一个
变为一群,打针一样明确的
一方,变成四面八方。
东瞧瞧,西看看。
人潮汹涌。他仿佛
置身湖上。他想,我不会
被打湿,我是塑料的。
有时,人群里朝他投来
匆匆的一瞥,他想象为
树上掉下一片叶子。
他喜欢随便一只狗朝他奔过来
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他,就像
这个陌生的地方突然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喻体(八十三)

一场正在六盘水降落的雨
和百里之外的我有什么关系?
雨声溅湿了一扇窗子,还有
窗前的一双耳朵。你可以
联想到荷花被雨点敲击的情境。
她忍不住微微颤栗,仿佛
有一只手在琴弦上拂过。
你看,因一场雨而产生
诸如此类的联想,是不是挺美。
更美的是,这样的时刻
她会接受你湿漉漉的样子,或者说
你正适合湿漉漉地冲进她的屋子。
实际情况是,那天晚上
赫章无风亦无雨,我枯坐
如雕塑。第二天,我看到
她在微信上的留言:今晚
雷声让我受孕了。
一场大雨终于来了。
但此刻,它只淋湿你一个人。
她已经像电脑休眠一样回到了
干燥的状态,陌生,遥远。
你咚咚的心跳被她当成了隔壁家的敲门声。


喻体(八十四)

早饭:青椒土豆丝。麻婆豆腐。
晚饭将土豆丝改为土豆片,豆腐
依旧,无非是多放一点花椒油
少撒一点辣椒面。第二天
倒过来,早饭土豆丝,晚饭土豆片。
我还会做番茄炒鸡蛋。
连续吃了五次,接着是第六次
第七次。第八次,筷子变软
一片茫然。这样吧,先叫它
鸡蛋炒番茄,然后,继续将它
吃下去。如果我郑重其事地在日记里写道
将番茄炒鸡蛋叫做鸡蛋炒番茄
是一次伟大的变革,你要理解
这样的需要。在校门前的
小饭馆里,我拿着菜谱
像摇骰子那样摇晃了半天,对服务员说
请上一盘小蛮腰,一钵西湖煮白云。
滚!他们说。如果我真的
躺在地上滚着出去,他们也许会相信
我对食物真的有特殊的癖好。
感觉肚子里有一只麒麟的胃让我
走起路来像一个瘸子,吃不着白云
我只能说些甜蜜的胡话来制造口吐白云的幻觉。


喻体(八十五)

一个假期,我天天说
姑娘早安,姑娘晚安。
姑娘远在千里之外,
她单薄得就像蝉眼所见。
念叨这么一个人,有点像
鱼在水里吐泡泡。
吐泡泡并观察泡泡
是一条忘了水的鱼形而上的需要。
姑娘的心率快吗?手心
爱出汗吗?不知道。
她在微信里发过一些图片给你。
其中一张是一个姑娘
在吻一个老头。
你要那个吻,你就会
变成那个老头,你若否认
自己是老头,那个吻
就和你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你说我不想听这种狗屁逻辑
麻烦你给我甜蜜的一棒再给我一个
会哼会叫会流体液的充气娃娃。


喻体(八十六)

昨夜失眠。像一条鱼
从鱼缸里跳到鱼缸外。
我静静地躺着,
但我听到了扑腾的声音。
当我做出鱼儿入水的姿势
试图再次进入睡梦,没用,
我不再是鱼,我变成了
浮漂。很快我就找到了
我抛出去的钩子:
迟钝,暗淡,锈迹斑斑。
如果它有机会带着火花进入
一条鱼的体内,我伸向地平线的双手
就可以像秋天的果园那样
垂下来。事实是,此刻
它像野兽的牙齿那样在我的耳边
呼啸。你骂它废物,
用你的空虚将它磨亮。
好吧,它说,我让你瞧瞧。
轻轻一下,你抛出去的钩子
把你像鱼一样从睡眠里钓了出来。

喻体(八十七)

据说,张爱玲晚年
为了逃避一种肉眼看不见的跳蚤
三年之间搬家180多次。
杀虫剂比表哥值得信赖。
杀。杀。杀。
看不见的敌人永远杀不完。
我不搬家。只是不停地
从客厅逃到卧室,从卧室
逃进厨房。我喜欢在河边
冥想,直到找到脱得精光的感觉。
这种痒的存在,仿佛是为了证明
你的十根手指全是废物,你也是
废物。你说我是废物我认了
但为什么还痒,挠不着说不出
是不是也证明你命中注定
该有第十一根手指第二条舌头?
你固执地弯曲十指紧闭双唇
却没有人相信你指明了说清了什么。
你只能继续挠痒痒一心想在
挠了不管用的地方狠狠地挖一个洞。

2015年9月12日

喻体(八十八)

38岁。仿佛一只皮球被扔在草丛里,
那只手已远去。滚不动,也弹不起来。
在一场酒事里,嗓门渐渐
升到顶楼。天高地阔。小麻雀
扬言要一飞十万八千里。
名噪一时的建安七子,根本
不值一提;李白很牛,李白的师傅
却不咋样。你们喜欢坐着火箭
去抢月亮,我在水边指头一动
它就碎了。事实上,在夜空下
我像大饼上的一粒芝麻。我可以
把星星也想象成芝麻,但面对流水
我没法快刀斩乱麻。我喝酒,只为
痛哭一场,却每次都
像一只充了气的皮球把自己逗得
哈哈大笑。笑完我也会流下两滴热泪
指着红花白云骂一句:去你妈的。
如果我披头散发会不会更显得形神兼备
坐在木盆里也能找到在大西洋遨游的感觉?

2015年9月13日

喻体(八十九)

过节的时候,大家都在吹气球。
不吹气球的人,表情僵硬得
足以戳破气球。
后来,他们欢呼着
把气球抛向天空。
你看着他们,感觉自己
是一只蹲在旗杆顶端的猴子。
要是旗杆足够高,夜色
足够浓,你就可以
像糖一样躲在糖纸里。
甲说,节日快乐。
乙说,节日快乐。
就像有人在一万顶草帽上
各插一枝花,给了你一顶,
忘记登记,又送来一顶。
丙走过来,你赶紧
伸出脑袋请他狠狠地
弹一下。他不答应。
你想打几个滚或者买一把枪
将天上飘的气球全部击落
以摆脱耍杂技一样戴在头上的三顶草帽。

2015年9月16日

喻体(九十)

鞭炮一响,我们赶紧
捂住耳朵。捂住耳朵
我和他们拥有更多的相似性。
此时我们脸上的表情
看上去都像盆里渐渐平静
但微微打着旋的水。
鞭炮一停,他们又开始
不停地说话。有时
他们的表情扭曲得仿佛有只钉耙
在水里搅动。
你一放下手,就会有一张嘴
马上凑过来。要是恰好
周围没有鸟鸣,你用
学鸟鸣来回应他就显得
不够自然。没人愿意
和你谈论满地碎纸。
你不想继续放鞭炮,继续
捂着耳朵,只得想办法
吊在房檐上假装自己是一只猴子。

2015年9月18日


喻体(九十一)

噼里啪啦,鞭炮声
形如荆棘。一到过节
你就感觉自己像一只猴子闯进了礼堂。
别板着脸,高兴点!
故意咧着嘴笑会让人联想到
给一个老是被叫错名字的人
戴一顶鲜红的帽子,以加深
别人对他的印象。
如果他们都在笑,只有
你不笑,就像聚光灯
突然打在你的身上,而你
赤身裸体。人们疯狂地舞动四肢
来淡忘身上黏糊糊的味道。
一边游动一边想象自己
动作好不好看的鱼,仿佛
尾巴上拴着一根绳子。
最刺激的,不是一千个人
戴着一样的帽子玩躲猫猫的游戏,而是
幽暗的夜空下,扑通一声
突然从草堆里冒出一个光光的脑袋。

2015年9月22日

喻体(九十二)

我连续在三首诗里提到
有时候感觉自己像一只猴子。
事实上,我根本不想
与世隔绝,也不是为了
寻找遗世独立的感觉。
是的,我没长尾巴,但是
我烦。我想在背上大大地写上
“别理我"三个字。这种做法
肯定会招来许多善良的人
将他们嘴里的鸡毛喷到我的脸上。
有人劝我念念佛。
我不行,老是想到
霍金描述的黑洞。掉在那么一个洞里
你连喊一声都来不及。
其实没有人真想成为
一只猴子,但这样能找到
片刻的宁静。我希望不用他们的语言
一伸手就能挠到他们的痒处,要是我
想躲起来,光天化日之下
念一声“芝麻关门”你们就找不到我了。

2015年9月24日

喻体(九十三)

西瓜甜。苦瓜苦。
老南瓜像老祖母。
吃冬瓜,纯粹是为了
凑数,第一块的味道
和第五块的一模一样。
至于黄瓜,是麻是辣
由不得自己说话。
我舌头小,几种瓜
就把它给瓜分了。
不久前,我在街上
第一次见到了哈密瓜。
圆滚滚的哈密瓜,样子
依然有点傻。但是我
喜欢哈密瓜这个名字。
哈密瓜的密是秘密的密
而不是甜蜜的蜜。
直到今天我都没吃过一块
哈密瓜。我一直忍住不吃。
想想,真好。无聊的时候
我可以自由地想像哈密瓜的味道。

2015年9月29日


喻体(九十四)

夜里,一场雨淋湿了我,
也用雨声淋湿了江面。
据说那条江,流入了
疆界早已模糊的太平洋。
我自然要想一想
淋湿我的那场雨到底有多辽阔。
第二天早上,我仿佛
从一个孤零零的渡口醒过来。
没有人。只有一座
反复播放鸟鸣的青山。
有时我的影子独自上街
模仿别人吃西瓜。
我说,傻瓜,这样吃
不对。吃西瓜之前
要把手伸到一只深深的瓶子里去。
要是有人非得说这是一种
怪癖,说明你吃到的西瓜
是甜的,说明你不是用影子
吃西瓜。当然,没人敢肯定
用影子吃西瓜的魔术师一定藏在瓶子里。

2015年10月8日

喻体(九十五)

一个人,两手围拢
紧紧地抱住一根电线杆。
有人走到后面看了看,
没错,就是抱。
你的两手没有被铐住
被拴住。旁边也没有
站着凶神恶煞的人。
这是一根光秃秃的水泥杆子,
就算爬上去,你也
摘不到果子,掏不到鸟窝。
抱住一根废弃不用的电线杆
也不可能把自己和那些
发光发热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你自己也没法解释
为什么要抱着一根电线杆。
抱着电线杆的人太辽阔,不能
用南安慰北,用春
代替冬,低下头,也可以看云。
你是自由的,但被深深地
淹没了。被深渊还是被一片蓝色的海洋
淹没,看心情,基本由自己决定。

2015年10月10日

喻体(九十六)

一个与众不同的裸体。
不是卧室里的,浴室里的
也不是医院里的,更不是
画报或电影里的。
他是光天化日之下,突然
出现在大街上的一个男子。
他还相当年轻,个子不高
体型匀称。他微笑着
昂着头,像熊一样
从一群穿衣服的人中间走过。
有人帽檐低垂,眉眼虚无。有人
将脑袋折叠在高高竖起的衣领里。
我看见他的老二,像一枚弹头
高高翘起。
那个阴冷的早晨,这个
一丝不挂的疯子,像一块
烧得发红的在街上滚动的铁。
有人仿佛被烙疼了脚,慌忙
跳开。我看到更多的人
影子一样从他身边匆匆飘过。

2015年10月27日

喻体(九十七)

昨天,我在朋友圈和QQ空间
发了一组图片:
暮光笼罩下的翠树绿水。
“这地方真漂亮!”有人说。
“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嘛!”
我不想扫他们的兴,回复说:
身临其境更美。
眼尖心细的人会发现
每张图片上都有一些小斑点:
一种蚊虫(我不知道
确切的名字),不咬人
但密密麻麻漫天飞舞。
它们细微得只有雷达一样的面部
可以感觉到。它们
撞在我的脸上,随着
我的呼吸钻进我的喉咙,也许
还会深入肺部或更深处。
有一只,骨头一样
卡在我的眼皮和眼球
之间。一只眼流泪并不影响
山水的甜蜜。并且,我看见
一天的太阳都具备夕阳之美。

2015年1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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