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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体(98—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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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杰 发表于 2016-7-31 16:32: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陶杰 于 2016-7-31 16:36 编辑

喻体(九十八)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
一直是我心向往之的地方。
但在一场十二级的大风中,它的形象
轰然坍塌:庄稼倒伏,大树翻根,天空
不再是生长的方向。
鸟儿们呆在光秃秃的树上,用新鲜的伤口
歌唱。孩子们
坐在没有房顶的教室里
描绘蓝天。没有人提到
昨天的大风和冰雹。今天的天
只有一种颜色,像一个
用蒸馏器过滤过的梦。
要是有人说那是深渊,一把手术刀
就会深深地探进他的喉咙。
我的办法是,在他亮出
手术刀之前,一边敲打脑袋一边发出
“啊啊”的声音,他会笑着
像绕开一堆废墟一样走开。
最妙的是我一装疯就找到了
真实的状态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喊叫声。


喻体(九十九)

这次去山东,火车上
四十多个小时,我和邻座
一句话都没说。
他们都在不停地玩手机,对人
不感兴趣,对一路上
我们遇到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一开始,我想和他们谈谈
暴雨和洪水。一列车上
只有我一个抬头看雨的人
被淋湿,只有我一个
对洪水过敏的人需要求救。
后来火车进入平原,我希望
有人指着远处的地平线
像我一样发出几声感叹。
要是有一个去过泰山的人
和我聊聊泰山,那该多好。
夜深了,我醒着,像一根
被埋在煤炭里的银针:
在洪水里挣扎的姿势也可以
描述为在泰山之巅自由翱翔。


喻体(一零零)

作为一次伤人事件的见证者,
我一次又一次地被问及当时的情形。
比如,杀人的和被杀的
是什么关系?她为何杀人?
其实我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不过是
碰巧经过那里凑凑热闹而已。
在微信朋友圈流传的视频里,我的脸
一闪而过,另外几张图片里
大家茫然的面孔仿佛笼罩在雾里。
那个倒在地上的女人被她的血
染成了一个鲜艳夺目的人。
我像寻找源头一样在她的身上
寻找伤口。她的右臂上
有一道伤口,但显然
致她于昏迷的还有别的伤。
在她的衣服覆盖的地方,或者
她的体内,还有一处致命伤,
秘而不宣,却无坚不摧。
它正从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上帝一样注视着我们这些蒙在鼓里的人。


喻体(一零一)

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我终于
到了海边。这是我
第一次看到大海。
我趟过松软的沙滩,走到水边。
按照我的构想,接下来是
抚摸大海蔚蓝的胴体。
但肮脏的泡沫就像大海
分泌的唾液,让人恶心。
后来我小心翼翼地攀过一段礁石
总算如愿以偿地把手插进了水中。
然后,应该跳到海里
游一游。但不行,水温过低,
我被打湿的手臂上
已经出现了警报器一样的荨麻疹。
后来,我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其实我可以大喊几声,或者
痛哭一场:为一个死去的词,也为我
即将以一种走向沙漠的姿势
投身其中的滚滚人流和乌有之乡。


喻体(一零二)

在一次伤人事件的现场,作为旁观者
我曾与凶手有过短暂的对峙。
因为我建议旁边的人赶紧从血泊中
捞出伤者的手机给她的家人打电话。
寒光一闪,行凶者
突然像冷空气一样逼到我的跟前。
一把水果刀指向我,因此变得
无比锋利。她没有用刀
杀我,她用她的目光。
她的刀在她的手中蔫掉以后
她用她的目光继续杀人。
但它伤不了一个陷入昏迷的人,
她要寻找一双和她对视的眼睛。
后来,受害者被救走,
行凶者被带走,人群散去。
血迹被冲洗干净,人们
不再谈论这件事。我不知道
有没有人想起过行凶者眼中的刀子。
我得花点时间淡忘它,将此比作
清除体内的两根刺并不能使之变得更容易。


喻体(一零三)

这次去山东,我在泰安
怀着高山仰止的崇敬之心下了火车。
泰山在哪儿?
工作员用平行于地面的手指
指了指不远处的两座小山坡。
哎呀,比我想象中的
矮了大半截,我沸腾的心
一下凉了半截。我是从
贵州最高峰韭菜坪脚下来的。
泰山海拔为1545米。
韭菜坪有两座,大韭菜坪
海拔2777 米,小韭菜坪
海拔2900米。有人说,泰山
多一件文化披风,但我是一个
看山就是山的人。
从今以后,我可以
忘掉泰山,青苔一样匍匐在地上
聆听种子和深渊在地下
绽裂的声音,而不必
像一个没见过山的人那样立志登上泰山。


喻体(一零四)

那天,我干燥地离开海边,就像一个
裤带都没松一下就离开妓院的人。
当我的前方不再有大海的
咆哮,我的身后
就多出了一座沙漠的凝望。
有人说,看海就看海,哪来那么多
名堂?非要把手伸到水里去。
非要跳到海里游一游,美其名曰
和大海交媾。
交媾就交媾,干嘛还想
潜入海底。只要不怕危险,
潜入海底也不是什么难事。
问题是,我还想在海底的礁石上
刻上一张脸。泰国的海底
不是就出现了神秘的脸吗?
有一张脸叙述起来方便得多。
如果只有礁石,你说你在一群礁石间游玩
人家根本分不清是北冰洋的礁石还是
太平洋的礁石还以为你是一条鱼呢。


喻体(一零五)

是的,他确实看到了
大海,但他一直
滞留在浅水区,仅仅是
被大海的唾沫打湿。
他独自在一块礁石上
呆坐了半天,他感到
身子倾斜得厉害,直到影子
跌入水中。他目送它
潜水者一样消失在幽暗的海底。
天黑了,他蹒跚地离开。
从此,他再也听不到
潮涨潮落鲸鱼喷水的声音。
但他仍然用蔚蓝来形容
那个比大海辽阔的世界:
蔚蓝的风蔚蓝的沙蔚蓝的寂寞
蔚蓝的独裁者蔚蓝的刽子手
蔚蓝的器官蔚蓝的欲望蔚蓝的喘息。
一天他手淫后没有躲开
镜子他勇敢地注视自己的脸和那双
灰烬如火焰般喧哗的眼睛。


喻体(一零六)

黄昏,很多人在河边散步。
他们面目模糊,夜色
橡皮擦一样涂抹他们。
迈步,甩手,一模一样的动作
加快了夜色的降临。
他们中的一个,竭力挺直
他的背。哈,他想,不过是
问号变叹号。
有一会他静静地坐在通往河床的
阶梯上。他不知道
怎样描述双脚的状态:
被解放,还是被冲走?
啪啪,他边走边拍自己的腿。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大家都边走边拍自己的腿。
走着走着他突然双手在头顶上方
使劲挥舞,像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他的敌人其实是一群细小的
蚊子,它们袭击他,让他突然
张牙舞爪,身上仿佛多出一个霓虹灯
或噼里啪啦地发出一串鞭炮声。


喻体(一零七)

姐姐先天聋哑,从小
我们就用手势交流。
我指指水缸,比一个喝水的姿势
她就会递给我半瓢水。
我指着花告诉她春天,捂着耳朵
提醒她炸雷。我一眯眼她就知道酸
我一咧嘴她就知道辣只要我
不哭不闹她就知道一切都好。
姐姐是哑巴,从不提问题。
而我解决问题的一种办法
就是给姐姐说清楚那个问题。
长大后我进了城,姐姐
继续留在土地上繁殖土豆和玉米。
有时回老家姐姐总是乐呵呵地比划
她养的猪有多大,她也会
为死去的母鸡哭泣。
看到我服药她问我怎么了。
我指了指肚皮但没法告诉她结石
是怎么回事我比划了半天她都
满脸困惑我伸出舌头挠痒痒
显然比在肚皮上打个洞的做法更理智。
肮脏背影 发表于 2016-7-31 16:43:25 | 显示全部楼层
大海是肮脏的,因为要包容太多
沙沁 发表于 2016-7-31 22:44:40 | 显示全部楼层
从正常叙事到怪诞叙事,也许就是对荒诞现实的反馈。神说:你不动我,我不动你。而现实中的神早就被伪劣所替代,真神怒……必有诗人出面担当!
西衙口 发表于 2016-8-1 09:28:46 | 显示全部楼层
陶杰好。冷静的写。
余小蛮 发表于 2016-8-1 10:56:58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实总是比荒诞剧更荒诞
 楼主| 陶杰 发表于 2016-8-1 23:10:0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肮脏背影 发表于 2016-7-31 16:43
大海是肮脏的,因为要包容太多

有容乃大。问好诗友!
 楼主| 陶杰 发表于 2016-8-2 09:55:5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沙沁 发表于 2016-7-31 22:44
从正常叙事到怪诞叙事,也许就是对荒诞现实的反馈。神说:你不动我,我不动你。而现实中的神早就被伪劣所替 ...

问好沙沁,谢谢鼓励!
 楼主| 陶杰 发表于 2016-8-2 09:57:4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西衙口 发表于 2016-8-1 09:28
陶杰好。冷静的写。

问好诗友,谢谢鼓励!
 楼主| 陶杰 发表于 2016-8-2 09:59: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余小蛮 发表于 2016-8-1 10:56
真实总是比荒诞剧更荒诞

确实如此。问好小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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