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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新年试笔6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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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嫁 发表于 2017-1-22 02:50: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李不嫁 于 2017-1-22 03:37 编辑

兄弟

我写过的笨拙的比喻
是家乡的月亮最像月亮
而这一句
是从父亲嘴上学来的
去年中秋夜,我们站在他的瓜架下
细数着回村探亲的车辆
车灯扫过来,他的头上覆盖着一层薄霜
我的头上也覆盖着一层薄霜
车灯暗下去,他递过一支烟,给我点火
两张老去的脸,像多年的兄弟,紧凑着那点亮光
                                     2017-1-4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小时候,听父亲说俄语
像嘴里含着奶糖,叽里咕噜的
达拉斯维捷、达瓦里希
意思是同志你好。后来
开始批赫鲁晓夫与苏修复辟
他教的俄语课也取消了
有个周末,他从县一中放学回来
帮母亲劈柴,瞅着她搂起毛衣
将奶头塞进妹妹的小嘴里
竟然唱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那份欢快,像林彪约会孙维世,像1941
莫斯科中山大学,雪深过膝,松鼠忘情嬉戏
                                  2017-1-17
在犹太人那里

在犹太人那里,去天堂
或下地狱要通过祭司裁决
但医生和教师例外
我有一个犹太人朋友
教我确信,救助人出地狱
和教导人远离地狱的都是圣人
我也告诉他,在我们这里
医生和教师超过犹太人的总和
我确信的,只有两个人能直达天堂
一个是最近去世的吴庆华
我的启蒙老师,右派帽子戴了二十年
一个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向阳花
她仍在行医,因为手抖,不再给人打针
                                               2017-1-11
一个人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一个人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唯有默默地攥紧拳头:当女医生
费力地撬开我的嘴
内窥镜里显示,扁桃体
像两块烧红的烙铁封住了喉咙
她叫我发音,啊!
我啊不出啊;她叫我发音,哦
我的双颊憋得发紫,但还是拼尽力气
像孙逸仙交代遗嘱那般
摊开双手: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吧
为了说出像样的人话,今天,我愿意九死一生
                                           2017-1-15
民政学院的木芙蓉

一夜风来,民政学院的大门口
木芙蓉落了一地。门卫也因为寒假
只把铁门开了一半
等那些殡葬专业的学生
傍晚时从殡仪馆实习回来
给校园灌注生气。他们满脸疲惫
一整天给遗体整容、化妆、擦洗
低沉着嗓音主持追悼仪式
但很快就能抹除悲伤的痕迹
木芙蓉在黑暗中摇曳
像在祝福世上每朵凋谢的生命
给孩子们创造就业的机会:
哪怕年关将近,也在前赴后继,捐躯似的
                                     2017-1-20
深夜的鸟

常常是在深夜
凄惶地,猛烈地,突如其来地
从树林里迸出一声惨叫
像是人在噩梦中遭到电击
像是人在自己的屋子里被掐住脖子
像是人夺门而逃时急促地呼救
偷袭它的,或许是一条蛇,或许是只猫
我们被惊起,却无能为力
黑暗里,凶手比我们更敏锐,也更身手矫健
                                      2017-1-20




唐绪东 发表于 2017-1-22 22:17:51 | 显示全部楼层
首读好诗
雷索 发表于 2017-1-24 22:55:26 | 显示全部楼层
还真有殡葬专业,这个有些地方都是私人老板跟民政局合作,里面名堂道道很多。想死的热闹是件很烧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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