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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新答雅典“周日论坛报”


2018-10-31


 

采访者:雅典“周日论坛报”书评副刊Gregory Bekos
 

1、王先生,我知道您之前来过希腊,具体说是提诺斯岛。第一个问题很简单:您现在在准备雅典国际诗歌节之行时有什么感受呢?为了给我们的读者提供一点气氛,我先这样打扰您,请您回答。

王家新:同很多人一样,我很早就向往神话般的希腊,七年前,我有机会参加了提诺斯国际文学节。希腊的强烈阳光和深湛空气,巴特农神庙的不朽巨石,我在提诺斯岛黒暗的山脊上所听到的爱琴海上的伟大涛声,都曾使我的生命为之颤栗。让我难忘的还有希腊的听众,他们让我感到了亲人般的亲切,毎当我朗诵完一首诗,他们中有些就发出“Wow”“Wow”的叫好声,最后还走上圆形剧场和我拥抱。希腊真是一个古老而纯朴的诗的国度,我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2、我读过很多关于您的东西,当然,数量比较多的是您的被译成英文的诗。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您是如何成为一位诗人的?有没有一个决定性的时刻?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吗?或者,换言之,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充分地意识到自己就是一位诗人?

王家新:少年时我就痴迷于文学和诗歌,但我很难说是什么时刻成为一个“诗人”的。我成长于“文革”期间,因为父母“出身不好”,我深感压抑和屈辱(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翻译策兰,在“文革”那个年代,我自己就是一个小“犹太人”),诗歌的种子也就那样落在了我的心中。这是命运的奇特馈赠,它让我在寒冷中燃烧,让我流泪,只不过在那时我从没想到我会成为一个“诗人”。我只是爱它,需要它,命中注定要属于它而己。至于要成为一个真正成熟的诗人,这的确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即使在今天,我仍经常感到自己是一个学徒。要走的路,可能比从北京到雅典还要远。

 

3、在今天的中国文学中诗歌的地位怎么样?我这样问您,是因为您在文学界已经经历过好几十年。

王家新:诗歌在“文革”结束后的八十年代很活跃,一个民族被压抑的精神诉求和诗歌创造力被唤醒,那是一个饥饿的年代和燃烧的年代。那时的《诗刊》有好几十万订户,民办诗刊也在到处流传。现在看来,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真是一个伟大的诗的摇篮。到后来中国进入商业化和大众文化时代,诗歌和严肃文学被边缘化。但在我看来这很“正常”,我们没有必要像保护大熊猫一样保护诗歌。诗歌自有它的读者和生命力。我也多次说过只要人心不死,诗歌就不会死。事实上,诗歌近些年来在中国又有所“回暖”,人们在物质的温饱问题解决后,似乎又开始读诗了。

 

4、您如何看你们和中国诗歌传统的关系(比如和某一朝代诗歌的关系)?

王家新:同希腊一样,中国是一个有着悠久诗歌传统的国度。不过,就我们这一代人来说,最初却是以“反叛”的方式来继承这个传统的。我们在那时如饥似渴读的是西方现代主义文学,用一个说法,我们是“吃狼奶”长大的一代。但是,“父亲”会回来的。随着阅历的增长,我们也在重新发现我们的传统。就我来说,楚国(也是我的家乡)的屈原(约公元前340—公元前278年)、唐代的杜甫(712年—770年),对我影响最深最大,可以说,他们就活在我的身上。我们要做的,就是使他们焕发出新的活力和生命。

 

5、我要强调,您是一位多产的诗歌译者。是什么刺激您翻译那些伟大的、从策兰到叶芝和曼德尔施塔姆这些西方诗人?翻译到底对您意味着什么?

王家新:我不是一个职业翻译家。我翻译那些诗人,只是出自爱,出自生命的自我辩认,当然,我也想通过翻译给中国诗歌带来一些所需要的东西。可以说,这也是一种“重建星空”的行为,为了让我心中的星辰升起,照亮我自己,也照亮更多的人。

 

6、在您的写作中另一个重要形式是散文随笔。您觉得在哪些方面您的诗和您的散文随笔相连接?

王家新:我写作和出版了许多评论和诗学随笔,但我不是一个“批评家”或“随笔作家”。如同翻译,这是我为诗歌工作的另一种方式。可以说,我的全部写作都是以诗歌为内核的,写作散文随笔,不过是同一个创作生命的一种“换气”。另外,这也是我向米沃什、布罗斯基这样的诗人致敬的一种方式,想想吧,他们不仅以他们的诗,也以他们富有思想洞见和精神力量的散文随笔影响了一个时代。

 

7、您是中国人民大学的文学教授。我很好奇您是在课堂上讲什么?您的学生对您的课有什么反应?

王家新:我在大学里教文学和诗,就是为了让学生们“在伟大作品面前成长”,为了在他们的生命中激溅出诗的火花。学生们的反应当然不错,最起码是重新燃起了他们对文学的爱。至于他们走出校门后我就不敢说什么了,因为时间和生活本身是一个更能影响他们、规训他们的教师。

 

8、我想在当代中国作为一个诗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很不确定也很难言的状况。诗歌是政治性的吗?在某种方式上是可以政治化的吗?还是我们只需要从诗人们那里寻找美学和精神上的满足感?

王家新:在中国做一个诗人如同在希腊(我猜),受制于整个文学传统,但又会受制于当代生活,这肯定也包含了政治。我欣赏的也是那种立足于个人存在但又对整个世界保持关注的诗人。如卡瓦菲斯(C.P.Cavafy),我就很欣赏他那首“等待野蛮人”的诗。很不幸,他对他那个时代的惊人洞察和预言,在今天正一步一步变成现实。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感到了卡瓦菲斯的了不起。正是这样的诗人而不是那些所谓的唯美主义者,在为精神和诗歌本身的尊严作证。

 

9、最后一个问题,您了解当代希腊诗歌吗?您也许读过一些当代希腊诗歌的翻译?

王家新:我受到过古希腊先哲赫拉克利特和荷马史诗的影响。在我年轻时,也很喜欢艾利蒂斯(Odysseus Elytis)的诗。后来我读到更多的希腊现当代诗人,如卡瓦菲斯和里索斯(Yannis Ritsos, 1909-1990),尤其是里索斯,在我看来,这是一位永远的“当代诗人”。读他的诗,我能切身感到一种生命脉博的跳动,他的简练风格我也很赞赏。我还认识安纳斯塔西斯(Anastassis Vistonitis)等希腊诗人,并成为好朋友。我衷心希望这次雅典之行能对希腊诗歌有更多的发现。

2018.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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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果林  来源:诗通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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