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例 ⊙ 带体温的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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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花环十四行诗(选20首)

◎鲜例



        花环十四行诗(选20首)



        献给内心的理想

关于诗,我想过该用怎样的方法
去取得缪斯的安慰,对那些低俗
失信的邻居不宜消磨更多时光
如果还不能阻止他们献媚的嘴脸

那就请你以光洁的前额触发出
少有的力量,越过阴暗的陷阱
用智慧和纯洁避开恐怖的枪口
并且在行动中听从神的秘密引领

大海以她的胸膛向月亮坦言
收到的却是被污浊、蹂躏的恶果
而今,我们有权利说一声抱歉

把那带花环的号角吹得更加嘹亮
唤醒已迷失的星光从高空打量
祖先留下的遗址,在水草间呈现



        致弗朗西斯•雅姆

旧街道上漫步,想起山间的雅姆
放牧人精妙雾气缭绕的歌声
也能在简朴、孤独中悄悄地诞生
甚至不模仿你的诗,就不是诗人

纪德还这样说,我想大约是因为
与喧闹、浮躁空气里的傲慢相比
你手中和上眼泪的泥土,其重量
高过许多珍贵的骨架,除开比你

长寿的弗罗斯特,他用石头垒过
围墙,走出一条通向乡村的路
而你一直在比利牛斯山上,守着

饭厅里的木钟、橱柜没他幸运
但也无所谓,你已成为你自己
那怕身后没有温顺谦卑的毛驴



        寻找蝴蝶的颂歌
              
年近四十,爱过也恨过,月光鱼
潜向深深的湖底,担心水面的风浪
搅散珍藏的隐秘和暗流的侵袭
该博取的不再丧失,放弃的不可惜

只是心中唯一的“痛”没找到原因
欲说又无言,它是什么并不清晰
我在想,我笑,我哭,诗歌的虱子
在我的头发里生长,也许某一夕

我会把你们全部捉住,很耐心地
放入一只木箱,或是钢琴的体内
再打开时,飞出的却是蝴蝶的眼泪

它们飞到哪里,就向哪里轻声布告
再现善良、和睦,再现幸福的舞蹈
那时心里的疾病,才有最后的诊断





        手拿话筒的女妖

不止于二三次手拿话筒的女妖
说出难以听懂的词语,廉耻
在她心中已贬值如一口唾沫
无论何时何地演出她都浑身闪耀

她身上流淌的不只有汗、有泪
还有血,她宁愿如此献出青春
在歌声里痛苦被缩紧的肢体
挤回呼喊着的心脏 —— 她太累

她的脸涂满油彩看不清表情
每时每刻变幻的只是廉价的称谓
她说:那不能表达我的心,因为

心根本就不在我体内,它在一位
男人的手里,它被贪色的眼睛
纠缠,被酒精灌醉,被毒品包围



        不会放弃的木梯

不能,我永远不会放弃那架木梯
它带有祖辈的体温,能告诉我
如何放慢脚步,在空中采摘果实
因为我爱把一切播进种植园里

那怕咒骂,恫吓、手枪和绝命书
它是我的向导,可触摸到的路
这无需理由,看见它,我就高兴
并且能感到一种尊严在内心持续

神奇的魔力翻过高山,顺着河沿
它逡巡在亲戚的阁楼、储藏间
或是主人狭小书房的一处墙角

而且,这不只是我个人的使命
古老的国家文明在我们手中传递
想放弃它,可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题一幅诗人肖像

尽管那场误会后被遗忘的祖国
友人,又一次从恶梦中清醒
光明使子夜的哀歌停止于窗前
祖国呵,他愿为你憔悴、牺牲

他乘着波浪和孤独行进在不知
所终的旅程,他游走于世界
但世界不属于他,斯德哥尔摩
颁奖大厅的台阶上没有他的名字

北欧的雪无法冷却他赤热的心路
那诗句,在血管中撕扯在爆裂
他不信云总是黑的,低沉着头颅

发出含混的声音,流亡者的命运
仿佛幸福的黑暗池塘映着死亡
他看见,明亮的石头入水的笑容



        想一想就要流泪

别怨我的心脏积满污黑的浊浪
流出的血画不出温暖的太阳
其实我并不缺少理想,但在无法
呼吸的地方,鸟儿张不开翅膀

每写一个字、一句话、一首诗
都只会沉吟,现实快让我丧失
歌唱的宿愿,一个时代的礼物
什么时候才能从我手中送出

是的,黑夜给我一双黑色的眼睛
我要用它寻找光明,而在孤独中
说出这诗句的嘴已经永远闭紧

而我所能做的,只是重写初稿
寄给我们的后辈,让他们知道
自己的国家曾经有过不屈的灵魂




        夜空下扪心自问

那不过是一束能量,变幻的星粒
暗合了“道”,更清醒的一片叶
它还在园中吐露芬芳无意凋零
不愿被路边的烂水沟吸走,甚至

被鸟惊颤,诗人之死如同天使
回到大地撒下她洁白的羽毛
而今,已没有多少梦想可以珍藏
所谓圣洁一经出口就很快被污损

将旅途的见闻,收进个人的心房
然后说:这是我的,我的!妄想
占据着天空,没有付出饥饿和血

这样的探索得不到天神的保佑
扪心自问夜空下瑟瑟不断的秋雨
或许能静静地澄清大地上的误会



        室内的告别仪式

终于,看到时间和水汇成的河
在郊外低低的屋檐下开始分离
只能反复在内心念叨你的名字
走吧,从乌云的怀抱中迅速离开

一首诗在它结束的时候,就让
它结束。你不能附在它上面痛哭
反复触摸它的伤口那会使痛苦
加重,加重离开时的脚步,仿佛

踩在向你告别的心上,那颗心
还要继续跳动,为你,为他的
祖国,他得将死去的词一一复活

让默默离去的,在死亡中看到
看到日暮中忧伤的黄金,在河里
向上游的灵魂举起手中的银镜



        重回大地的时候

也许我永远都不会赢得那荣誉
那迟到的点点星光在移动,向着
墓碑下—— 一个与诗争吵一生
而不后悔,最终为她献身的亡者

只要我能看见,我捕获的雪鸟
有一只它一直存活在你心里
你拼命地向我点头,那就足够
证明我的生活奥秘所具有的价值

想想吧,那已解冻的山坡上
第一个飞来的昆虫,没有人注意
它的自由,等到春天的风吹散

满地的喧闹,是什么正在退却
雨水它能冲刷掉一些泥渍
但也能带走鸟遗落到地上的果实



         已经消失的港口

从春天到秋天,你们都在拆除
码头,船坞和栈桥上锈住的钢钉
一个港口过去的历史,没能留住
那怕一声呦嗬,殖民时代的伤痛

推倒了仓库的坡岸杂草在蔓延
入夜,江风习展,贫穷的恋人暂时
把行囊放到一边,被从下水道里
钻出的老鼠悄悄撺掇,嬉戏

洗净尘埃的银行,钟楼和街道
该忘记的没有忘记,该记住的
却在加速遗忘,曾在此受尽

艰辛的人,华灯下为什么到此质疑
他们还想寻找什么?港口博物馆
没能建立,遗落的将是城市的历史



        走上自己的道路

这一天终于到来,当放眼远眺
广阔的沼泽地上灿烂的云霞
随从神灵的风展露和煦的宁静
一切生命的快慰啊,从此降临

我带着真实的伤痛回到郊外的木屋
独自一人唱起无人唱过的歌
洁白的羽毛注定它以冰雪为伴
许多人都被时光之舟运走,而我

却走上一条通向林中空地的路
我知道,时间的白云会带走雪花
迷懵中,也许再次陷入焦虑的火炉

这不可怕,只要我把星光埋进泥土
相信年轻的命运女神她会明白
因为我已走上自己选择的路途



        彩虹在空中弯曲

一个事件,带来不该恐怖的五月
鲜花呵,来不及开放,风沙
就已将它掩埋,为什么他离开
要这样匆忙,不回头看一眼故乡

曾经为此喋血,曾经在此铸成
一节内心的文字,一把通向未来
的钥匙。而今为什么要说不再信
过去的让它过去,一切重新开始

那个小密室的灵魂,就甘愿
屈从于一道呵斥?要让真实保存
时间的河床终有坦露的那一天

是的。一切都在变,但你不能变
就像你的名字,它虽历尽沧桑
它回旋在人类的天空,它不会死



        提前到来的冬天

不止一次,我提起笔,被身后的阴影
冷却内心的热情,他们为什么
不,是咆哮,在冬天到达以前
街道上,香樟树的叶片昨日才变黄

骑单车的少年,在风中高声呼喊 ——
来吧,你们追不上,不是吗?
他的胸腔里火苗喷涌,血管发烫
不可能知道年老的花朵何时会凋落

而我仿佛一夜之间,苍老的请柬
就随凉风送到,那样快,我虽不肯
接受,但事实就在这里,大约还会

持续两个冬日,我想该做些准备
提起笔,写下一行属于自己的文字
防止那黑色的风暴突然撞开我的房门



        写尽最后一滴血

是的,我还在写,写尽最后一滴血
即使不是真的以死亡来回答
也是必需,朋友们都纷纷离去
奔往文字的垃圾山,在那里寻找

救命的食物,富人遗落的镀金名片
我的心在颤抖,在颤抖,这世界
面对邪恶,为什么没有雨果出现
没有闻一多的愤怒,而那些垮掉的

却只有他们自己,这能证明什么
我想看到的是文字的尊严与力量
在每一个读者的心间、手中,变成

喉管里的火,出击的拳头,当大地
重回黎明,那些幸福的花朵啊
能向着天空,向着善良的人们微笑



        那神秘的偶然性

它不是一个生命结束后,又回到
抽象与朦胧,那松塔的层次
涵养着丰盈的歌声,露珠和泪滴
就象爱的手臂伸向快乐的瞬间

因不知所措而获得的复杂甜蜜
一点点在那片刻的迟疑中凝结
桑塔露琪娅的窗口,波动的星光
它们的距离被神秘巧妙地拉近

让不可能的成为可能,甚至错误
也能转变成期盼的结局,它取决于
词的心跳暗合我们计划外的一次

旅游。它远离宣泄,而向湿漉漉的
电杆上欲飞的麻雀靠拢,再靠拢
直到最后剩下那三两只,在嘀咕



        沉入黑夜的低语

回到宁静,一次舒心的探问,此刻
沿着沉入黑夜的大地,起伏
有人说,是时候了,可上帝的踪影
在哪!不是怀疑的目光掠过山岗

我不会,不会停止于眼前的文字
把撒开的笔记薄再一次订紧
是的,我写过,一场游戏背后
三三两两的灯光,移动的心跳

它暗示着一切的可能,任何固执
沮丧,可以暂别一堆叮嘱的话语
像昨天,雨声掩盖受难者的哭泣

低垂的向日葵,被遗弃的沉默
重又带来已忘掉的秘密,从漆黑的
岩石上,轻轻滑过,向蓝色的河流


                

        我追寻一种自由

我又看到了那个独一无二的身影
一瞬,只为拨动隐入心中的伤痕
它是我宁愿以死相抵的渴望
一羽洁白的呼唤,那是飞翔的自由

生活在如此肮脏的城市里
腐烂之声已经挤占行人的道路
被污染的空气,疾病在蔓延
那不是一阵风的诅咒,就能清剿

而人类当叩问内心— —这或许是
一例罪证?该惩罚的是我们自身
疯狂追逐之后,对于生命抚慰之光

唯有爱和健康,除此之外,所谓
牺牲那是违背意志的徒劳
人类,为什么要在自虐中度过……



        从轻轨线上看去

已是初夏,离别十分的午后晴空
沿途,残破的板皮房顶,兴奋的乳鸽
在附近衔起弧线,阳光里布着快乐
给杂货店旁的老头和待业的愁妇

巷道口的叫卖声,童年里老墙根
那不倦的游戏都被脚下车轮转走
远赴他乡的心,如赤裸的钢架
呆呆的,时间飞快,一切都在拆除

唯独人心在一天天堵塞。即便是
亲人的手,也不能握得更紧,只要
看看轨道上偶尔探身的塑料袋、纸片

在空中晃荡,你就会明白,离开
那就是失去,虽然其中不曾拥有
但谁又能淡忘那养育自己的地方



        
悲哀挤压着心脏

那是火焰,毫无用处的诗句,心音
在围墙上跳动,绿色还在持续
它的尊严,为什么要说再见
希腊的兄弟,你们比我更不能放弃

冒险家奥德赛,把力量存入大海
尽管悲哀挤压着心脏,出发吧
到海上去,像渔民撒下鱼网
在风和浪尖上,采集钻石的光芒

祖国呵,什么时候能在你面前
打开我的履历,如一座城堡
那样坚实。我付出的还太少

只是—— 一些诗句,其语言的砖块
还不能接受那重托,我的心脏会为
你而跳动,直到它被重重地压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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