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虹 ⊙ 成长的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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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三章

◎辛虹




      逃离三章


     (1) 了断


“选择远离是为了将来更好的返回。”
我在信中轻拂童年幼鸽的小小羽翼,
无辜的栗色眼神不断地泛起层层涟漪。
更远,更宽阔。在飞翔对地面影子的改写中,
我不合适宜地提起五岁时的旧事:

基地幼儿园。高高围起的砖墙。画满地图的床单。
朱色铁门牢牢关紧。每星期只有一天可以回家。
总是最后一个接我和弟弟。恐惧的哭喊与抗议。
母亲不是我的同谋,却像失去鸟雀畏惧的稻草人,
乐于在众人面前打碎我雏鸟般的尊严。

“如今回家就会扼杀对家的最后一点想像。”
不可逆转的葵花与花的恩怨。 永远不能选择父母
在自由选择爱人时, 却恋上母亲的翻版。 付出,
证明,试图改变。然而童年已决定我们的情感模式。
断续的头痛伸向秋天, 海水不会再回到单纯的水。

“远距离的问候是为了更好地爱。”
年代久远。 他们听不懂我那只鸽子的鸣叫声----
对已逝事物的遗憾和怀念;对一朵花在冥想时的开放
与衰败。 却预感到我会将天空的标本推得很高很远,
努力学着鱼的姿势试图跳出宿命的水面。


     (2) 俗套


“不是所有的烟飞都有灰灭。”
那个刚从国外回来, 瘦小,长一双长腿的男人,
对干净和秩序充满近似自恋的偏直。
四十岁,牙齿硕长稀疏, 对女孩子大谈性友谊。
年轻时不断地被爱人抛弃, 内心荒凉而实际,
坐在一群背景类似的男人中,显得忧郁而攻于心计。
连抽烟的姿势也写着自动贩卖机似的意味深长。

内裤折叠成小小的四方块,一溜烟整齐地码放,
像陈列的小动物的尸体, 带着没有威胁的强迫性。
我时而接到他的电话, 如许多中年的文化人,
他的声音低沉舒缓, 似一把顺手的中提琴。
在偶有听众的舞台上调理半推半就的回应 ----
真的吗? 不必全情付出? 彬彬有礼, 等值交换?
多么悲哀,年轻的女人哀叹;这样安全,中年的腰自我保护。

“如果能及时揭穿百合的催眠性。”
我在预知的香气中模拟心碎的形状。 故事总是这样:
年幼丧父, 经历坎坷,屡次被女人欺骗,流亡他乡。
陈旧的三件套,像被呕吐多次的超现实主义。
簇新的一茬茬年轻的心, 徒劳地向鼻子描述气味的颜色,
向渔民比划大海的密度。 触及子宫的速成幸福。
我就这样滥施同情, 并把同情写成腰部束紧的爱情。

我们也有某些时刻。 譬如雨天做爱;睡醒时互换姿势。
他臀部结实, 热衷布料沉垂的长裤。
旧情人曾是老朋友, 好似伤口中冻僵的蛇----
敏感于旁人的饭后闲言;或者根本缺乏对琴弦的判断力。
没有保留的给予像听完马勒的疲倦。眼看翅膀退化成肋骨
仅仅因不给而要, 如此糟蹋一只玫瑰在火焰中的坚持。
难以名状的下降, 为年老后的内心坚硬做最后的铺垫。


     (3) 逃离


“并不是我们追求什么, 什么就是好的。”
但也许是内心缺乏的。人们用大部分青春替他人还债,
感情的债。 维他命缺乏的自制力。 对饥饿的深深歉意。
这些都抵不过蝴蝶飞出茧蛹时的瞬间预谋----
灾难性的美。 用一只手抵挡不住的对美的绝望
我一再地犯同样的错误。

“二十多岁是我怀念但不热爱的时光。”
北方与南方的辗转迁移, 男人与女人的恩怨情仇。
爱别人比爱自己更甚 ---- 爱情的婴儿期,
以为爱情就是生活本身。 从父母那里的缺憾要爱情赔偿。
而爱人内心的大海已冰封, 容不下纸叠的船和绝对的帆。
二十岁, 我如何斗得过爱情怀里伤痕累累的狼?

“走到任何地方, 我都是没有故乡的外省人”
书。音乐。自由写作。欲望的木瑾花。
没有什么比友情更像白杨淀的芦苇般浩浩荡荡。
为什么用你的针眼丈量我的豪情?站在谎言的一边,
甚至炮制更多的谎言?亵渎我调音师一般的敏锐?
如果不是你的内心极度虚弱, 使我听力重创。

“逃离嘴舌的困扰如同避开桃花的诅咒。”
我将自己系在一张飞往遥远国渡的单程票。
穿过狭隘天井里过气的伤感, 旧城墙上看不到
我的告别词。 盛产并传播流言的故乡,
好似一场嘈杂庸长的酒宴。 提前退场也许不是最佳选择
但耳朵的缺席使我心灵的避雷针免受赝品的诽谤。

2/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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