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伟驰 ⊙ 剪 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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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当诗学教授的康德在哥尼斯堡林荫大道上散步

◎周伟驰





1


诗人们在众石像间绕行
他们被光芒融化
他们赞美和歌唱

我只看到了星空和它的黑暗。
我没有被光芒融化。
我没有赞美和歌唱。
我浑身颤栗。

2

时辰许诺:树叶脱离枝体
树叶完整,发出尸体的气味

我攀折初夏的枝条
饱满的汁液芳香四溢
仿佛从少女的汗腺发出

3

看见我
他们就校准他们的钟

看见他们
我就校准日月星辰

4

蹲在门槛边的哥城居民
看见那个小老头准时经过
大教堂的钟
沉闷地响,一如往日

写完纯粹理性批判,出来散步
正午寂静,一如往日
我走过的气流使低处的树叶
稍微晃了晃

5

哥尼斯堡大教堂顶端的避雷针
让众多闪电从自己身上经过

好象我安静的生活

6

昨夜我梦见波罗的海的海水
搭起高高的波涛的楼梯
想要摘下天空那秋季的月亮

7

忽然张开眼睛
看见线条和黑块

想不起我是谁
在哪里

凌晨三点
先验的我仍在睡眠

8

屋里点起了灯
窗外显现了
河水、船、啤酒花和长街。

灯光吹灭。
河水与船、啤酒花与长街
归于黑夜。

唯有我们眺望的窗口依旧。

9

在星夜里我仰望银河幽暗。
但是一旦我的目光与它相遇
我就分辨不出
看到的是它的脸还是我的面庞。

10

在道德律令里
星体运行

11

花朵和女性
在花茎里漫步
果实堵死了
她们回去的路

12

早晨去学校的路上我看见少女和婴儿
她们的肌肤闪着中国丝绸的光泽

傍晚回家,我看见众多的老年斑
飘动在路边的悬铃木上

在烛光下的镜子里,我看见哭泣的自己
黑色的果核,而且坚硬

13

冰雪天沿着黑色的河流一直向下
看见赤裸而巨大的星体在苍穹外
朗朗地运行:
居于我们之内的大美在运作
仿佛触手可及。


               1992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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