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岸 ⊙ 光阴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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旯尔坡(组诗)

◎芦苇岸




   ·芦苇岸

1
风摇着自己的身子
花朵笑掉大牙
草甸是惟一的红粉知己
流水远了……

风,唤走了云朵和羊群
脸颊酡红的阿嫫站在寨口
炊烟在她背后升起

手握牧杆的小少年
嘴衔鸟声  山被他抽肿了
身前  是滚动的浪
身后  是嘘喘的风

2
是椿树的香气降低了天空的高度?
蓝  一块一块往下掉
湖水满满的

山变软  像爱人倒在
爱人怀里
大嘴雕翅膀展开  身子
镶了进去
只把叫声留在外面

猎人的箭再也穿透不了
水的浮力  火铳被水妖没收
可怜的猎人  只黑着脸
站在岸上  嘿嘿干笑

3
北斗七星的样子
像不像高飞的夜鹰
那被闪电照亮的侧影?

今夜  我眼中的沙砾
被它啄净
我没有看见它俯冲

站在最高的石头上
双手平举  我只是
无意识地做着这个动作

可夜鹰  看到了一个人
对它的拷贝
它要等云端的高歌散尽
才考虑着陆问题

4
在水青杠那坚硬的根部
我找到了留下气息的蚂蚁
最大的一只  触须
还保留着对我的瞳孔
放大的权利!

透过绿树青翠的枝桠
我看到吊脚楼
和时间擦出的火花

巴央说:“你眼镜长苔了。”
“不可能,楼上有爱,
我瞅见了爱的光芒!”
巴央把小石块扔过绿林
我俩背靠着背
太阳卡在彼此的后脑勺之间
红腹雉鸡在远处打鸣

5
沙乌玛在河滨运柴草
像顶着一个巨大的鸟巢
河水抱紧她的双腿
她的惊叫胜过百鸟齐鸣

夕阳落在她的小骡车上
骡  它性灵的耳朵
竖起来  天籁的回声
在山中寻找主人

真想大胆地跑过去
大胆地喊一声——
沙乌玛,有人爱你!

6
春天  从坡上滑落的
小兽的咕咕声中
抬起头来……

远山  青黛的轮廓
在阳光的手中抖动

春天用阳光一样的眼力
打量着一个沉思的人
她掰开他反剪的双手
在那厚实的掌面上
留下浅浅的唇印

野百合把自己高高举起
苜蓿怂恿芭茅
张开粉红的嫩指
在春天掀起的盖头上
涂着想涂的颜色

7
鹅卵石擦亮的河水
绸缎一样发着光

素苇要出嫁了
清冽的溪水
波涌着我的红眼圈
她比沙乌玛还小
十七岁  哭嫁歌还有些生

远方  呕  远方
山还一样高吗
水还照常流吗
傩戏  还有旯尔坡的好吗

8
在路旁燃起篝火
我要在黎明来临前
烤干夜露打湿的泥土

风啊  你为何不告诉
吊脚楼里的山花
我要让她们衲做的鞋底儿
直到踏进婆家的门槛之前
依然白得像那腥热的奶汁儿

哦  一切都远了哦
逝者  心中的高山
牵引着沉落的红日
缓缓踅进一段歌谣……

(大约作于2003年春,部分章节曾在2003年12期《人民文学》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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