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岸 ⊙ 光阴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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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潜的状态(10首)

◎芦苇岸




   ·芦苇岸

《沉潜的状态》

三两只鸽子贴在天幕  灰色的天幕
迫使彳亍的人看到了自己的皱纹
打气筒卡在血管里 夜泄尖叫着
下一步怎么办?抽出骨头里的声音
那些高高在上越陷越深的黑点
像博物馆珍藏的呼吸  严重老化

命令已经发出——
在锐角出生钝角婚嫁圆里安息
从生活到天堂的距离  在厕所弄口
忽然转弯  把身体折来折去
双手像一个静止的逻辑停在
仙女座的内分泌物上 而后
你的下意识唆使一根葱:尖锐!

站着,并不读出声来
这是一首诗赋予一个人的力量
持续,如拍给马戏团的掌声

越裹越紧   一丝漏网的风
在清晨的露水中闪闪发亮
它拴住了一匹马  让他眼睁睁看着
——一马掠过西凉去!

我右手拿笔,左手高举
我把天空托在手上  我托起鸟鸣
托起下降的弧线  大飞机的尾气
我托起马匹  托起飞燕  托起血
托起阿娇的小船弯弯的河
托起所有大于x小于y的数、集合

你对他说:午夜的约会就此取消
我把一只水桶吊进冒烟的烟囱
我需要的是水  而打捞的却是火
2003.4.1


《在平静中等待》

在平静中等待
犹如一枚草籽在寒风中
等待春天的到来

时光为我缝制的棉鞋
已遗失在途中客栈
如果不是赤着双脚
我还能够从冰凉的大地
找到黑夜通往黎明的入口吗?

像白云安睡在鸟翅上
有时候 我长久地倚在窗前
是为了让世界
更快地找到我的耳朵

而多数时间 我喜欢
蹲下身来 双手拨弄着
草根、石子和土壤的墒情
还有蚯蚓苏醒的动静

请告诉我骨头里冬眠的
蛙鸣 和脉搏里的雷声
一旦我站起身来
我会跟着风走 直到
春天的河岸 像一片芦苇
渐渐泛青……
2003.2.21


《柔术》

她把身体卷成一个圈儿
她用身体一点点
卷着我的目光 我听见
嘎嘎的声响——
这青春的声音 正把
一根一根的骨头
从我的眼里抽出来……

离奇的霓虹灯
终于被卷成晚会的形状!
2003.2.19


《雨伞的用途》

万千根来自空中的玻璃管子
砸着地面坚难的行走
多少透明的预想
破裂在抵近的路上
那些移动的帐篷
部落一样漂远
哦,想要粉碎一场战争
竟是这样地有办法


《老人的松弛》

80岁的孩子  被一块棉被
夺去了和阳光握手的机会
雕花木床早已闲置
她的一生  到头来
深深陷在一把旧竹椅里

像一堆朽坏的棉絮
抽掉了结实的线头
耷拉下来  她穿着自己的
皮肤;眼睛里的海
已用尽力气  渐渐平息

整个下午  子孙们进进出出
脚步声开始凌乱
门板迫不及待地卸下
她将在这冰凉的木头上
完成对自己前生最后的打量

终于松弛了  她攥紧的手
她对生者的担心与牵挂
她瞳孔里稍纵即逝的光阴
她蜷曲的身子和抠紧的喉结

在一片哭声中被颂赞  无量的
功德  还有什么放心不下?
2003.2.25


《两个老人坐在河岸上》

集市散了 乡村的路上
响起饱满的喧哗声
箩筐 扁担 摇摇晃晃
醉了?两个老人背靠着背
坐在清粼粼的河水边上
像剪纸 农民画 两蓬稻草

河是黄昏时的河
河面撒满金币 一闪一闪的
仿佛“满起来”的心情
手里的三得利啤酒瓶
慢慢见底
而指头上的劲儿却铆足了——
五奎手 四季财 两弟兄好呀!

远处 一头老牛停止了反刍
三五只鸭子嘎嘎上岸
粗壮的白杨林后
一辆红星牌拖拉机突突开过……
2003.3.13


《命运》

我送走了你们
只留下一个人的车站
                   ——题记

从贵池到嘉兴  是一班豪华中巴
九点半  我准时把自己塞进车里
接着塞进来的  是慌张  喘息
汽水  钢管  香烟  和寒暖……

我摸出车票  1号  但规矩说坐11号
唉,坐就坐呗,反正都一样
我想让自己安静下来  我摆弄着包裹
摆弄着豪华中巴破旧的马达声

车子动了一下  像一个陌生人的趔趄
我稍稍正坐   发现——
身边蜷缩着一张稚气的脸  蜷缩着
我那童年到少年到青年的时光

像退色了的照片握在手中
我握住了他栖惶但纯真的眼眸
此刻   我真想叫他一声“兄弟”
我没有……只在心里为自己感动

车子终于使大地颤抖起来
被挤得变了形的空气刮得车窗发亮
这一次  他大胆地看了我一眼
而我  把目光移开  落在他的下半身

窗外,行人在树影的波浪中选择后退
这小家伙,卷起酱紫色的裤底
半成新的解放鞋;掉了线头的袜子
下垂的手抓捏着一瓶混浊的纯净水  

只有那双童真的眼,毫不抗拒方向
我知道城市对于他意味着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我看了他一眼
我看到车子打着哈欠继续开着……
2002.10.10


《赞美》

都来了,像土鳖。这些市井中的
稀有动物:探头探脑,觊觎”花样年华”
而我,王八蛋般蹑手蹑脚
我知道今天又是一盘和棋

上菜,开酒,毫无新意的驴唇马嘴
我们这些热血沸腾的累赘!

需要这样的场面吗,时代?
睁开你麻木的双眼,精英被蒸发的量
是任何现代化工具都斗量不了的

还有可能不蹉跎时日?从黄昏到夜深
一个三轮车夫在僻巷中老去一岁,
两张青春的脸庞对着寒冷吹气,
三句半的热烈话语吞云吐雾,
四方思想云游无底深渊,
……千张叶子由黄转青?惟有小儿郎
在他老爹的删除键下委曲求生!

“血汤子。”毕竟只有少数和声
而其效果,比市场经济更加振奋人心
所以,在年关,我们还用悲伤?
快乐吧,他娘的!尽管只有青瓷大碗
外加酒精点燃的青灯
和那些言不由衷的闲谈。

但是,清醒的生活明摆着
东湖边上,胜景从此妖娆
2005.1.13夜记于斗室


《结婚》

因为拖了全班同学的后腿
电话突然粗暴起来——
狗日的,你要结婚不?
正验了那句什么不急什么急的

——定了,就给你下请帖
这年头,诗人也敢结婚
诗人芦苇岸    与河边的某种植物
息息相关

一次电视台来家访谈
诗人搬家    就跟拍
后来播放时满世界碎穗飞扬
大街上立刻响起一片骂声

就要洞房花烛夜了
乡村的夜晚提前躁动起来
可白天迟迟不肯离去
因为诗歌未作婚前检查
2003. 2

《一个掏粪工的自足》

每天 ,在厕所里 ,我都会
和一个掏粪工有一次相遇
他长得像我父亲 ,确切说
长得像我十多年前的理想
他把粪瓢放进粪池里
沿着壁坎儿一溜
那些肥硕的蛆虫、粪坨子,哗哗翻起

……他笑了 ,他看见我笑了
他看见我目送他离去而自足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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