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岸 ⊙ 光阴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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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10首)

◎芦苇岸




        ·芦苇岸

《戴口罩的救护车》

打电话向唐皮借书
答应说:想来就来吧
敲门……开——
重金属上的唐皮
缓缓转过脸来
说:看什么鸟书
来!这个位置角度最好
俯瞰丁字口:
卖烧烤的推着车子
捡破烂的扛着挑子
修煤气的喊着顺口溜子
搞推销的摆着摊子
张袂成阴  挥汗成雨
牵着袖珍狗的女人
用新潮将自己的胸口暴露
日光从她敞开的诱惑探进去
溅起一片白花花的晕眩
我说唐皮不行你就去医院。
摆摆手  两眼继续赴汤蹈火
这时  正好开来一辆救护车
碾着行人的惊恐
被一些戴白口罩的押解着
唐皮脸上抖动着一层笑
还吹起了口哨
我说唐皮你搭顺路车去
这回他不耐烦了——
你他妈的真烦
戴上口罩  一边看书去


《拐弯儿》

看一个人
看得两眼发直
像一座山被落日砸懵
这叫“傻冒”
而另一个人
眼睛会拐弯儿
像盘山公路
像小肚鸡肠
一个人看另一个人
弯来拐去……
“在你的眼里,
我看到了另一个人的眼;
在另一个人的眼里,
我看到了渴望和悲情!”


《烧 荒》

草青到一定的时候就黄
是黄给秋天看的
农民们  你们不是少地吗
一把火  荒凉的原野更荒
火焰从内部开始
向外爆裂
青烟从头顶开始
直蹿草根
把泥土翻过来
就有了肥得流油的说法
把火焰播进泥土
春天长出绿苗来
收成只是一个简单的轮回
收成之后
火焰又像吃饱了的狮子


《火车相向开》

村庄里的女子
跟上丈夫这趟列车
过桥的时候
哗哗的河水收留了诺言
男人前脚进门
女人说:“你还认得路?”
男人后脚出门
女人说:“你死在外面吧。”
火车呼啸着:
嘟——嘟——嘟——
女人慌忙回头  看到
火车向一个方向开
火车开向一个方向
女人纳闷:“啥子玩意儿?
火车和火车赌着气呢!”


《真 相》

我们在井边嗑瓜子
我们经常在井边嗑瓜子
我们一边嗑瓜子一边吹牛
吹着吹着就忘了嗑瓜子
瓜子像我们吹的牛一样
断断续续落到地里
仲春过后
井边就爆出一片嫩绿
一位庄稼把势四处言说——
日怪,井边长满了向日葵!
2002.10.28-30


《甄家三儿穿过菜市场》

不得不提到这个早晨
菜市场  摆满了乡下来的
眼睛;那些择得比身子还
干净的菜  被粗糙的手
像奶孩子一样  呵护

可寒风是不买帐的
它们蹿来蹿去  专找
哆嗦的脚下口
让那些暂时洗去尘埃的人
更加灰头土脸!

地面  湿滑的泥浆
扬起来  在粗布短衣上
刷下一层街道的味道;
对面十米处的学校传出——
牛困人饥日已高……

甄家三儿  迈着红头文件般的
步子。皮鞋。腋下的大黑包
比头上的摩丝还要亮滑

走。停。走。折身!
他  向菜市场来了……
他走进了菜市场门口
他用嘴接过了递上来的香烟
他吐出一口烟圈儿
他的眼光打在菜叶上
他伸出了一只手  掂了掂
缩了回去……

他向菜市场的另一端走去
他感到一大片眼光
持续地巴结着他的背影

他觉得自己正穿着皇帝的新装
2003.2.26


《到此一游》

如果不是坐飞机
我肯定进不了北京
因为飞机的威力很大
南苑机场上空的能见度很好
大家有说有笑地过关
脸上是满足的神情
——这里曾是国家领导的
专用机场,各位很幸运!
导游的嘴是秀才出生

经过了一些房子、人、声音
北京渐渐地大
天安门广场比北京还大
很多国家在这里握手
用陌生的笑相互致意
尽管太泥土,但我很中国
我把步子迈得理直气壮

“北京是什么样子?”
在紫禁城、圆明园、十三陵
我思考,用眼睛拍照
夜宿在前门附近的一条胡同里
我冲洗存在大脑里的底片
可找不到一张满意的
邻床在一股劲儿地抱怨
他丢了一件衬衫,一条毛巾

第二天就要回程了
可我还没去过长城
这辈子已无缘做好汉
白白地“挑担茶叶上北京”
现在,我又该如何向乡亲们讲述?
是不是借用扫盲课本里的句子
——北京有个天安门!
2002.9.13


《张 望》

我用背影量出了时光的长短
生活的密度  浸泡在水里
纵身一跃  鸽群扑啦啦飞起
头颅砸在饿狗的尖叫上
在风中蹿来蹿去的
是沉重的奔跑……

过道从昨天的背景里
杀将出来  一只脚刚跛
另一只脚在哭泣中上路
把对话留给谁呢?
撒落银元的福祉贮藏在暗中

突然一记重拳
犹如横空出世的虎豹
来不及吞咽半叶儿青草的
兔子  定格成历史或记忆
倒地的那一瞬间
我终于读懂了一个人
眼里的——空洞!
2002.10.23


《注 视》

跟踪你的目光  跟踪一滴泪
生活横在我们中间  生活
在一朵欲开的花上存在
注视生活?忍不住发笑
你能把我的注视像庖丁解牛
一样诠释吗?蒙娜丽莎
脸上是深不可测的欧罗巴风情

蒙蒙细雨  蓝天碧海上的雕塑
今夜我在东亚对镜贴花
是谁的面孔比苍天还要苍茫
是谁的目光在夜空中游弋
像一柄刀刃割破黑暗的胆囊

在内心掘土  打井  种植谷物
我看到了种子萌芽的声音
我在我的注视中听到笑  和
一个女人终其一生的秘密
2002.10.24


《稗 草》

多么不合时宜
稻田中的这些另类
在合唱的背后  劲舞
捉住头颈押赴刑场
乡村的广袤
居然无法展开一场婚典

容不下一丝杂念
命运的颜色  是不是
早已由青转黄?

为什么要出人头地
谦卑的方式
卡在了权威的记事本里
像逻辑思维一样
不允许出现半点差错

那么  就低下头来
默默地祈祷儿孙满堂
默默地将自己梳洗 穿戴
默默地嫁给一缕春风
200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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