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岸 ⊙ 光阴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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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着词的气味儿和痛感(外1篇)

◎芦苇岸



       

         爱着词的气味儿和痛感——《光阴密码》创作谈
           
                   ·芦苇岸

    在某种程度上,诗歌就是精神的“安乃静”,它勉力维持着热爱它的人最终达到万物归一的宁静,以毒攻毒,以人世的隐痛唤起诗人滞涩的心灵,以词的鲜美激活诗人的脑液,因此,诗人是敏感的。诗人的敏感不在用世上,而在文字里。只有面对文字的时候,诗人才能拥有自己的权杖让自己的强大现身!

    我是从小说创作转向诗歌的,小说有市场,稿费也可观,声名更响亮,我为什么离弃原本已经操持得较好的活计,转向“无人问津”的诗歌?客观的说法是因为工作性质对写作空间、特别是写作时间的打压,可主观上,恐怕是对文字的“放不下”。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个对文字要求极高的人——我和一位对佛教有研究的人士说,我闻得到词语的气味儿,而诗歌,可以满足我的这个欲求。不是说,“诗歌是语言的炼金术”吗?那好,我就功利一点,我对自己说,靠上诗歌吧,这或许不如美女傍大款那么刺激,但可以求得美妙,最重要的一点,我冥冥中意识到,只有这个“劳什子”可以让我求得一世的安心,可以让我不断产生回避利害的勇气,不被那些没完没了的可笑的明捧暗棒的叫劲所迷惑。

    是啊,诗歌可以叫人保持清醒,可以让真正进入的人保持着可贵的自知之明,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浅薄,明确自己虚伪的根源所在,不断跳出自我设定的圈子走向阔大的包容。

    当然,我也是一个固执的人,一直毫无遮拦地将自己定义为“诗歌读者”。我的诗歌阅读决不附庸风雅,我的阅读标准是“是否读得进去”,不管有名无名、国内国外,读得进去就要停下想一想,想作者已经探究到了哪个层面了,我要怎样阅读才能达到对诗人苦心追寻的诗写精神的尊重,少留或不留遗憾。比如,2003年读杨键、雷平阳等,记得当时还在“抒情诗论坛”向西楚推荐阅读雷平阳,而那时的雷,基本上还处在无名状态。而“读得进去”的理由又是什么呢?无疑,就是看作品能给我提供“词的气味儿和痛感”。当然,有些“大作”也许是我以现有的能力使出浑身解数也无可品读的,但相信不多。

    读写不分家,这是常识,自然,“读写要求”也成了连体婴儿。我写诗,就得苛刻被我招募的词具有气味儿和痛感,诗中的味蕾和痛感度必须经得起“质检”,必须严厉打击孤芳自赏自我标榜的劣等行为。词的气味何来?简单,它生成于诗(语言)质的自然性和生活性;词的痛感呢?也简单,正如我在另一篇创作谈里说到的,即不放弃“爱、疾苦、悲悯、生命诗歌和人性”,不拒绝这些永恒的东西作为自己诗歌创作的人文背景。而这个转变,是从我写作《光阴密码》(组诗)开始的。其实这个问题,诗歌前辈、高明的帕斯捷尔纳克早已作了形象的统括,他写道——生活是一条悄悄滑向麦田的小蛇……

    如果日常不免心存疑虑、写作时偶有摇摆,我一定不忘温习自己的诗观:诗歌的任务就是使思插上歌的翅膀,真正的诗人是思想家必须景仰但却难以企及的人,因为诗人划动生命之桨的目的,是让自己的心真正化入广袤的自然和潺湲如流的时光。追寻自然诗性意义、生活情感和人世的“重”,是我在孤寂中执着探索的方向。

                                                2006年1月21日于新埭



           给道德贴上诗的标签——《冷,或曰:道德经》创作谈

                   ·芦苇岸

    诗歌不是道德,但它听得见道德的声音。

    我几乎每天都生活在清晨,生活在5点半左右的黑暗中,呼吸着黑暗的气味,穿行于寂静的街市,然后在公共汽车的颠簸里进入光明。

    我每天只吃两顿,接近中午12点的午餐和晚上6点以后的晚饭。晚饭通常是在乡下,是我从单位出发,赶路,坐公交,跑步,转车,跑步……我的肉体筋疲力尽以致迷糊稀稠,但我内心的流水却出奇地清冽。如果我的肉体是堤岸,被奔波冲荡,那么,我坚信,我灵魂里积存的仅有的甘泉,绝对不会浑浊……就这样,我拐向叉路,在狗吠声中,我看见了真正的乡村!

    看见了我的亲人,围着围裙的岳母牵着流着鼻涕的儿子迎出门来,把我迎进屋去。岳父正在昏黄的灯光下默不作声地喝酒,二块五元一瓶的南古牌高粱酒。喝吗?他问。喝。我说。倒上一碗……在普天之下的乡村,在这样的夜晚,多少家庭,别说一碗酒,可能连一碗饭都没有!但我想不到这些,因为我早已经无所谓道德。我无言地喝着,吃着菜,这时候,是我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
    
    我不吃早餐似乎是因了忙,堂皇的搪塞之词说,“忙得连想犯错误的时间都没有”。我等小教员,断然不至于此。那是什么呢?

    ——我在路上。我看到一个带着编织袋的年轻的母亲,她的外地口音让她为国家的公共事业多承担了一元钱车费,她在我的注视下把孩子吐出的馒头抹进了自己的嘴,利索而粗鲁。孩子撕心裂肺的哭未能吸引一车人的目光,每个人都在为自己一天的新生活而满脸的焦虑,在这空气清新的早晨,只有马达的节奏在每个人的心上剧烈地敲击着。沉默。

    吃得下?从醒来的那刻起,我就身心具紧,在不断迈步前行中,我不断地将自己的胃欲否定,尽管多年来一直有好心人以科学养身的名义奉劝我。我看着那孩子莫名的没有尾声的哭状,记起归有光录下他母亲的言辞:“儿寒否?欲食否?”但终究未曾出口。怕矫情?抑或多事?反正,没说!我发现自己已远离道德。

    我告诉过许多人,我的乡亲们几辈子沿袭不吃早餐的习惯。为什么?不单纯是贫穷意义上的节约,更多的是为着赶早出工。我又一次要谈到地理了——这个决定人命运的物质上帝,他让某种身份的人还是种子的时候就已居人下次了。在有色人眼里:他们出卖身体、气力乃是天经,他们要显露智慧、才情就不地义。他们耍不起聪明,就只有锁上家门,拖家带口,流离远方,在苍茫的大地上,无处不见他们蜷缩的身影。

    一次读鲁迅,在他的《安贫乐道法》里拾得一句:“穷人却挟了一条破席,铺在路上,脱衣服,浴凉风,其乐无穷,这叫‘席卷天下’。”禁不住哑然。仔细端详眼前这位年轻的单身的老母亲,大包小裹,果然有张草席。只是衣服没脱,我猜想多半不是怕羞耻,而是因为天寒。她的孩子,钻在其怀里,吮着奶,渐渐地,不哭了。

  爱、疾苦、悲悯、生命诗歌和人性,我为什么要刻意漠视或回避它们呢?我以读诗者的身份将它们提起,我以涂鸦者的笨拙向它们靠近。今天,我已不觉得这样写作是一种危险,因为诗歌于我,仅仅是一种爱好,我不索求,也就无所顾虑,无所谓得失,无所谓技艺的形式与内容的取舍了。我捡起了被先进的诗家们鄙夷和不屑的,我反而感到踏实。耶稣不是说“温柔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须承受土地”吗?我不温柔,可我实在;我离土地很近,我沾到了幸福的边。

  孔子曰:“生无所息!”从公元前三万年人类在法国南部山区勒·派契迈尔的洞窟岩画上留下自己的手印开始,人本能性的追求就何曾停止过?人类,就有“两脚忙忙走,为了衣和口”的歌谣生生不息地传唱开来。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一个无才无德之人,每天都吃得饱饭,隔三差五有美酒,端端就缺每天一顿的早餐?有什么好委屈的呢?每天紧赶慢跑,奔波劳顿,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真要给出理由,那就是:作为罪孽之身和不洁的灵魂,任何的因果报应都只能是——活该!
  
    这样恶毒自己,再次不道德了。估计站在高坎上的道德家们早已不耐烦。好,打住。

                                                       2006.1.15于平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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