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孝稽 ⊙ 在温州,登池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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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坊桃湖

◎王孝稽



    桃湖是个值得慢慢翻阅的村庄。我在桃湖边上的另一个村庄生活着,一直不断翻阅着桃湖这个美丽的村庄。
    
    在桃湖,可以看到这样的天然水墨画:绿树翠竹包裹着的江南式村庄。远远地水竹林间的缝隙,隐约可见红砖灰瓦的房舍。桃湖,并非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桃湖的象征物——桃林和湖泊已不存在。桃湖,只是个居住着两百多户人家的村庄,南宋状元徐俨夫的故居。

    桃湖,隶属于浙江省苍南县观美镇。徐俨夫时代,桃湖原属于平阳县亲仁乡。有一条江穿过桃湖的腹地,把桃湖这块平原,切成了桃湖和竹排头两块“面包”。桃湖与竹排头遥江相望。这里就是横阳支江的上游。横阳支江的名称沿袭着千年古县——横阳县的名称。后梁乾化四年(914)横阳改名平阳,沿用至今。桃湖隶属的苍南县,是1981年从平阳县析出。从中可以窥见桃湖的历史渊源。

    至于桃湖村何时建制,一直是个疑问。查阅当地文献及史志材料,“桃湖”一词最早出现在南宋诗人林景熙的诗《过徐礼郎状元坊》里,由此可推测桃湖南宋已有,但地方史志均无记载。不妨一起翻阅桃湖这部南宋的“村庄册页”,抄出徐俨夫的“状元家底”。



桃湖无湖
    
    桃湖,原有湖泊,湖泊四周种满桃树,桃树成林,颇为壮观,是地方乡贤聚首首选之地。查阅当地的民国《平阳县志》,有记载:“松山之东为马家山,其北为长寨岭,北临桃湖村。昔有湖,曰桃湖,为松山诸水所潴。湖水自桃林中东北流出岙口。春时,两岸芳菲袭人,称为胜境。”的确,是一处难得的胜境。可以想象,在草长莺飞的三四月间,在软软的南风吹拂下,方圆多里的桃花在氤氲的空气里四处飘散。湖里,堤塘,心里心外,到处飘散。有人踩踏路面的花瓣,用花汁印染路面;有人收藏花瓣,晒干放于衣柜或阳台。桃湖,每年的这个季节,没有理由不沉醉“桃红”、“暧昧”里。历代文人眼里,桃花总是沾满各种“色彩”。最早让桃花带上暧昧色彩的,属《诗经》里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借灼灼其华的桃花,托起对流浪在外的夫君的思念。这是彻骨的凄凉。“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这是唐寅笔下何等悠闲的生活。

    桃花,在桃湖别有一番景象。徐俨夫著作称之为《桃渚集》,他有《春望》一诗,描述当时的桃湖景象:“门掩深春过岁稀,绿阴时复数红飞。疏帘半卷酴酥雨,小立黄昏待燕归。”借物抒怀是文人的共性,内心的孤寂与期待,用春雨绵绵下的桃花来衬托,恰当不过了。桃湖景致的远近闻名,给文人墨客留下了不少的诗篇。时任平阳县令的陈容,曾做过《桃湖》一诗,发出了“桃花绛压娇红玉,千树临湖看不足”的感叹。矾山的谢清扬,做过《桃湖映带》一诗:“远绕松山麓,湖光碧似油。人烟团两岸,树影漾中流。”

    清乾隆期间,桥墩门大桥数十丈长杉木结构的桥座被洪水冲垮,一直冲到了水头,是否那时填平了桃湖村的湖,已无史志材料可考证。清末地方先贤苏得三《桃湖樵唱》一诗,描述桃湖村当时桃花遍湖开的盛景:“桃花风漾遍湖开,色夺彩霞浪作堆。千树花香莺谱曲,声声送出湖中来。”也许是想像,也许是当时桃湖尚存。如今,桃湖早已被泥土淤积成田园,种满各类农作物,而非复过去的景物,只留下“桃湖”这旧名,不见湖泊,只见稀稀落落的桃树。



野渡无人

    一条悠然自得的河流,给傍水而居的人们创造了天然条件。在一棵树身几乎镂空的古枫树处,有一艘木船停留在水中央。那就是桃湖的古渡口,叫桃花渡,又名桃湖渡、竹排头渡。古树、流水、木船,构成了典型的江南韵味。渡口两岸相距500来米,成了当地人的主要交通枢纽。渡口两岸各系着一条粗大的绳索,绳索另一端系着一条木船。绳子长期经过双手的抓拉,长出一些小绒毛。抓上去,软软痒痒的,像是时间留下的印记。木船并不是很大,只能容纳十来个人。

    林景熙在探访徐俨夫状元的故里之后,写道:“名坊临野渡,曾此产魁豪。”此处“名坊”指的是徐俨夫状元坊,“野渡”指的是桃湖渡。由此可推测桃湖渡口连着徐俨夫的故居。民国《平阳县志》也有记载:“渡口有状元坊,宋徐俨夫故宅在焉。清道光间,里人于其遗址掘得铜剑,朱铭作歌诗以纪之。”据当地村民说,徐俨夫状元坊在桃湖渡口枫树旁。

    据当地村民介绍,之前,桃湖渡口换过几轮渡工。渡工戴着斗笠,每天天蒙蒙亮时就来到渡船上,等待过渡的村民。渡客一到,渡工便边拉着绳子,一天到晚拉着三四十位村民过渡。下午,村民们挑着一天的收获:一担粮食或者草木,又过渡到对岸。每年年底,村民们都会拿出若干的稻谷,或者番薯丝送给渡工,作为一年来的渡船费。

    观美原有两个渡口,除桃湖渡之外还有一个观美渡。苏得三撰有《观美渡》:“渡头一望雨凄凄,晓雾溟蒙两岸迷。借问渡船何处去,已随流水到灵溪。”上世纪50年代,观美渡口建起观美桥,岩联村民到观美集镇采购生活日常用品,一般不再经过渡口,而是通过观美桥直达。所以,渡口的渡客越来越少,渡工作用也就渐渐淡化,直至渡工不再渡船,零星渡客只能自己拉着绳子过渡。

    如今,渡口无渡工,过往的行人坐在船上只能自己拉着绳索,作为行船的动力,来回摆渡。若是一对青年男女,拉着木船上的绳子渡河,在船上晃晃悠悠,那是一番蛮是浪漫的景致。平时过往的行人稀少,常常是船飘在水面,来一阵风,把船从这岸慢慢吹到那岸,或径在河中飘荡,常常是“野渡无人舟自横”。



状元徐俨夫

    说桃湖,咋不说徐俨夫呢。

    据《增订注释全宋词》,徐俨夫,早年高才博学、善书法。南宋淳祐元年(1241)辛丑科状元。中状元后,初授某军签判,任满,添差绍兴府通判。淳祐九年(1249)升校书郎,十年十月转秘书郎。十一年正月转著作佐郎,十月迁著作郎兼礼部员外郎,兼沂靖惠王府教授。十二年正月迁秘书丞,再迁礼部郎中,兼职依旧。宝祐(1253—1258年)间因得罪丁大全,退职还乡,杜门不出。开庆元年(1259年)十月丁被罢免。景定元年(1260年)俨夫得以起知抚州,未赴。又召为礼部侍郎。未几,卒于任。

    这是徐俨夫的生平大概。

    在桃湖,已难以找到徐俨夫状元坊的痕迹。但徐俨夫墓葬依旧完整,坐落于桃湖一座山底下。墓圹前面有一个长带状石墙,是宋代原墓的遗物,刻有兽状怪物的雕像。在这充满文人血性的状元墓前,有一种寥廓苍茫的历史感。整个墓区,已在前些年经过重修。也许这是徐俨夫的后裔为了一种完善或称“完整”,而对古墓的一次包装,却无意间消弱了古墓所蕴含的历史厚重和岁月沧桑。

    在古墓尚存的基座,有一些如花卉、狮兽等类的图案。虽然这些图案的凿纹已变得斑驳,却能体会古墓的沧桑。古墓尚存下来的还有石门槛、石柱、望柱、踏跺等。这些都已蒙上了蛛网和尘土,甚至已几近残破,蕴含着的却是厚厚的历史文化内涵。

    状元徐俨夫,并没有给桃湖带来繁荣。时至今日,桃胡仍是一个依山傍水的贫困村庄。

    ——桃湖深处,正盛开着一片翠绿和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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