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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正译:维斯瓦娃·席姆博尔斯卡诗选

◎严正



 
维斯瓦娃·席姆博尔斯卡:一九九六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席姆博尔斯卡(Wislawa Szymborska),一九二三年七月二日出生于波兰西部小镇布宁(Bnin,今为科尼克[Kornik]一部份),八岁时移居克拉科夫(Cracow),至今仍居住在这南方大城。她是第三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女诗人(前两位是一九四五年智利的密丝特拉儿和一九六六年德国的沙克丝),第四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波兰作家,也是当今波兰最受欢迎的女诗人。


 
《墓志铭》
 
这里埋葬着的一个旧派女人就像一个逗号
她是几首诗的作者,大地恩赐她以永久地休息
尽管死者生前失败于加入任何的先锋派系
她简单的墓地除了这首小诗,一丛牛蒡
和一只猫头鹰之外再也没有什么珍贵的遗物。
过路的行人,请你掏出你的计算机
为席姆博尔斯卡的命运默哀半分钟。
 
《越南》
 
“女人,你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
“你多大了?你是哪里人?”“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挖那个洞穴?”“我不知道。”
“你已经藏匿了多久?”“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咬我的手指?”“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们不会伤害你吗?”“我不知道。”
“你站在哪一边?”“我不知道。”
“这是战争,你必须做出选择。”“我不知道。”
“你的村庄是否依旧存在?”“我不知道。”
“这些都是你的孩子吗?”“是的。”
 
《π》
 
令人惊奇的数字π:
三点一四一。
所有尾随其后的数字也只是开始,
五、九、二,这些数字永远不会结束。
一眼看不到尽头六、五、三、五,
计算不完的八、九,
对于七、九也无法想象,
甚至谈到三、二、三、八只不过是开个玩笑
这就意味着四、六和任何东西都可以进行比较。
地球上最长的蛇也不过十几米的长度,
同样,神话和传说里的蛇也不过如此而已。
但是数字π的游行队伍
不会停滞在一张纸的边缘。
它会扩展在整个桌面,它会穿过空气,
越过一堵墙壁,一片树叶,一只鸟的巢,云彩,直入天空,
通过所有无底的、臃肿的苍穹。
哦,一颗彗星的尾巴如此短小像一只老鼠的尾巴
星星的光亮是那么微弱,是因为它在宇宙中变得弯曲了。
虽然在这里我们有二、三、十五、三百一十九,
有我的电话号码和你衬衫尺寸
一九七三年,第六层
居民的人数,六十五美分
在你胯股的四周有两个手指
有字谜,和密码
折射出这些我们的风霜,那些无忧的精神
我的小夜莺,它不会停止飞翔
女士们,先生们,请你们也不要恐慌,
天空和大地都将逝去,
但是数字π永远不会,这是为什么这不为什么
它永远是那个非凡的五,
而不是那个随意的八,
也不是一个最后七,
它要推置那怠滞的永恒永远保持着永恒。
 
《结束和开始》
 
每一场战争结束之后
总有人去清理战场。
干净整洁的场地
也绝不可能自己出现。
 
总有人把残瓦碎砾
推弃到道路两旁
好让装满尸体的货车
可以驶过。
 
总有人陷进泥潭
身上沾满泥渣和灰尘,
卡在沙发的弹簧里,
或者被玻璃切割着皮肉,
身上裹满血腥的破衫。
 
总有人要搬来木头
支撑起将要倒塌的墙壁。
总有人给窗户装上玻璃,
给一扇门搭上按扭。
 
这些工作不会像照相那样即刻完成
并且要花费一些年月,
而这时所有的摄象机已经离开
为了去奔赴另外的一场战争。
 
再一次我们需修复桥梁
重建车站,
卷起的袖子成为碎布屑。
 
有人,手里握着一把扫帚,
还在回想过往的一切。
有人聆听着
频频地点着他那颗幸存者的头。
他看见旋转着的物体
已经觉得乏味。
 
还有一些人常在灌木丛下
挖掘那些锈蚀的武器
把它们扔进了垃圾堆。
 
那些经历过
这场战争的人
不得不让位于
那些对战争
知之甚少的人
甚至对其一无所知的人。
 
还有人躺在长满
前因后果的草地上,
嘴里嚼着一根草尖的锯齿
悠闲自得地望着天际的浮云。
 
《什么都不会发生两次》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
遵照原样发生两次。因此,
我们生来并没有多少技能
死去也不会留下什么经验
 
即使我们是这个星球上
最拙笨的学生,
但在任何一个冬夏季节
我们也永远不会做留级生。
 
没有任何一天是昨天的副本
也没有两个夜晚教会你什么是幸福
用两个完全相同的方式,
用两个完全相同的吻。
 
也许在某天,一些闲置的舌头
意外地提到你的名字:
我觉得好像是一朵玫瑰花
被投入房间,它所有的色调和味道。
 
第二天,虽然你与我呆在这里
我情不自禁地看钟:
玫瑰在哪里?那将是什么样子?
它是一朵花吗,或许它一块石头吧?
 
为什么,我们对待这个短暂的钟点
要掺杂不必要的恐惧和悲哀?
你来了你就应该离开
你今天的离开恰恰是你明天的美好。
 
面带着微笑彼此亲吻
尽管我们的差别很小
就像两颗水滴
我们要把我们的一致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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