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贵锋 ⊙ 轮盘又转回来了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漏洞肯定学过辩证法(7首)

◎于贵锋



于贵锋诗7首




植物及其影子


北方深冬
有叶子的树很多
但都不是轻盈的叶子。
绿着的树也有一些
比如柏树、杉树
坚硬而固定的品质上
偶尔有一点积雪
积雪上偶尔有一点灰尘。
即便在深山
生活飞起来的东西
也得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有坚守,也有分离
对于植物们来说
喜悦或悲伤对应不同的人心
也不是什么秘密。
新鲜属于幼树,而多活几年
就被重复不断折磨。
这都没什么。没什么。
深冬,太阳还是在早晨出来
月亮还是按照自己的意思
躲躲闪闪。有意无意
它们都会让植物的影子
现出原形,都会将影子
从植物的身体里赶出来。
哪儿都去不了,那些静止的影子
学会了观察,学会了陪伴。
如果在叹息,那是由于
旁边有移动的影子,那是由于
影子试图生出影子而不能。
不,借助人间的灯
植物们会有多个影子。
人间,从深山移到了
辉煌的街道边吗?植物们
碰到了另一种从不变化的植物
是多么惊奇,它们嚷嚷着
春天来了,春天永驻



矛盾就是我的骨头


顺着我的意思,南山出现在黄昏
还带着一些星星作为礼物
这反而让我羞愧。你看,
总有机会证明
矛盾就是我的骨头,寂静就是
我的声音。太阳的事做完了
现在轮到南山证明,明亮有
青黑的质地,树木有质朴的友谊。
风带着悬浮颗粒自行散去
楼房也会进入自己的梦里
我用什么来证明围炉夜话
雪水煮星星是最无聊的事。
南山端坐在时间里夹着一枚古典的树叶。
没错,铁道被速度磨掉了现代性
石头被河水浸泡出了皱纹
裸女为什么还要走下楼梯,让失败之书
多余地一瞥?把壶雪白,茶水清亮
知道结果而问原由。分歧具有思想性
保存在昼夜的双翅。究竟
月亮是谁的蛋,在窗外圆得离谱
而缺失会逐渐显露如失去真相的真相。
顺着自己的意思,结构一下子就散了
但正月将至,有机会计算炉火塌陷时
心脏下降的高度和速度,有机会计算
维持多长时间失落感才会发育为悲伤



漏洞肯定学过辩证法


乌云和铁移出去都需要时间
而白鹭很久也没有盘旋成白云
心是什么?是自我的窗口
还是他人的垃圾箱?漏洞
肯定学过辩证法,能够做到
对立中统一。“例子”?
免了吧!它是最有号召力的事物
作为一个词一旦出声
会被蜂拥而至的存在感撑破。
在分辨南风还是北风,远和近时
河流的出现代表标准的方向。
在新雪盖在旧雪之前,旧雪
正在褪去蓝盈盈的光。我瞥了一眼
那么多事物齐刷刷地举着
赞颂的头颅。楼房的出现
在故意错落着高低。尘粒,
在记忆的阳光中故意混淆着雪粒
而什么又故意混淆着灯光
让夜路一瞬间出现在了因最繁华
而冷清的街道。为什么跟着出现了
那张已经死亡的脸!那张
冰一样的脸在初春快要消融了。
不,早晨给月亮和我提供了相遇的机会
而我确实抓住了。而早晨抓住的
夜晚必须放开。时间总是默默地
纠正然后安慰着那些一厢情愿的事物



人间的歌声从不让步


是时候说出长满身上的刺和钉子了,白杨树。
但请不要滑入深刻的春风里忘了
这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年代。不,
我说的一切都需要时间来弯腰承担。
过渡吗?从它制造的平庸里回过神之前
有人已经把酒精变成了考验,
那端坐南山的月亮,怎么会知道
此刻马蜂已经在飞来的路上。不,
还是回到尚未被改造过的场景,公园里
有许多与废墟的化身匹配的事物,但终究
人间的歌声从不让步。那是在深冬
没想到夜晚会那么深,而我竟然有幸
成为一根如今已被放弃的绳索。花朵
和树叶都在高枝上,在冷风里多么艳
多么醉!那时,我并不知道,
与河流平行的是林荫道,与
白杨树平行的,是另一些白杨树,是
向上和向下的力量。现在我应该肯定地说
与白杨树之间的空隙平行的,是人生
阳光曾斜出它们明亮的存在




秘密的套路


一份两耳如猪本身,但根源是自己一开始
便错了,消耗了时间是小事,补送的一份
年货肯定没有愧意。这在入夜后进出两次
把一扇门里一个人的秘密中断两次。诗意
的胶水粘稠地解决了语言的短路,和情绪
尴尬的踱步。夜稳定地就像固定的程序。
睡前电话来自住校生,他在考虑短暂假期
弥补快乐的损失。“为什么还不回老家”
这催逼声引发不安,让我入睡前突然觉得
生命带着质量回到了体内:发现遗忘如灯
还没有关。发现很久没有爱了,爱如潮水
退去地很快。夜走过梦桥就到了计划中的
白昼。只要是自己的,就都会落空:现实
是一场沙尘暴,春天用一具赏赐者的面孔
将它放到空气的餐桌。即便从恶作剧角度
春天关于人性的态度也接近恶本身,哦,
仿佛口罩是春天的亲戚,我拒绝着接纳了
沉默的呼吸,而语言不停地停在感谢感谢
以表明低微身份对温暖有种天然的敬意。
更准确些?但愿多年后风中会有一人成为
时间和情感的证据,以减轻一朵云莫须有
的重量。继续吧:一个事物长久的停滞,
让另一个事物短暂的中断具有了新鲜感,
而反过来也一样:中断和继续之间一直有
秘密的套路。而白鹭的再次出现是奇妙于
莫名的虚构吗?阳光和基因转自沙尘的雪
把南山摁在锅底狠命地煮着,与本意之间
出现了巨大的反差:日继以夜,成为一个
庞大而坚固的隐喻:模棱含混,射影含沙




星星也被摘下来


晴空和太阳都是暗示、铺叙的一部分
而当一种方式成为定式就会被厌倦。
教堂随亲人进去过两三次,又能改变什么。
在琐屑和破碎的事物中走来走去后
她们慢下来,一个比一个老。先近人
后近神,她们的理由和我在写作这件事上
出奇地一致。不止写作。我们都有
更急迫的事去完成。而提出问题的那人
从自己出发走向草丛和街区
走向机器运转的速度,以及
灵魂的音高,在从别人的共鸣腔
寻求着安慰。星星也被摘下来,
满足黑夜的需要,而那些挂在天空的
都是虚构的影子涂了一层光。



喜悦:间奏还是变奏


喜悦因此务必发自内心
但一提南山就想到王维
还是让我在一场寒雪中
生了条无处可去的虫子
像一滴虚构的冰它挂在
虚构的脸颊。变!变!
仿佛被激活的一条咒语
突然生根:那脸上带着
怎样欢喜的悲哀在人世
山峦完整而裂缝丛生!
这一切,仿佛已经证实
往事如云而风不会吹散
那是帽子吗那是被王维
施法后再也变不回去的
松树,明月,还是春山
是云起时,还是水穷处
成为多里的少并非易事
喜悦因此更深,更自然
像生长把方式变成本身
而白雪把寒冷变成明亮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4年8月

 

©2000-2018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湘ICP备1020520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