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辉 ⊙ 众石头在水中洗脸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我看见过一片白屋顶》(外6首)

◎金辉



《截止到昨天》


昨天,为了一所重点中学的房子,
我跑遍了附近的房屋中介。
好像是在旋转的摩天轮里
寻找一间VIP室。截止到昨天,
如果它仅仅拥有这所中学,
价格是两万;如果它拥有一所小学
同时还拥有一所中学,价格就是四万。
也许还会再涨,当下一场开场的铃声
挣扎着响起。这个时代并不缺少孩子。
这是截止到昨天的心理预期。
同时,截止到昨天,我在心里预期的
还有我的晚景。一大片一大片的房子
空着。只有我还留恋在村子里。
如果孤独,我就回忆或者想想:
酱油是怎么酿造的呢?
葡萄酒是怎么酿造的呢?


《我看见过一片白屋顶》


站在这里,有一年秋天,
我真的看见了,在那道
算不上遥远的山坡后面,
真的闪耀着一片白屋顶。
现在,不是那片白屋顶不见了,
而是这里,已经辨认不清。


《中秋那晚》

 

中秋那晚我们依然在干活:
趁着玉米杆半干不湿的时候,
我们求来帮忙的邻居在车顶上
跳舞。我父亲在车下挥舞着
三股刺的铁叉子,像是祭祀,
他把成捆的玉米杆甩到车顶上,
为了让我们记住。马是从月亮里来的,
我抓住它的笼头,慢慢走入地下。
没有人阻止我的祈祷,月亮
也不能。直到我们重新看见它,
它依然高高地悬挂在车顶上,
发出只有老年人身上才有的响干的
簌簌声,直到桑树把自己蜕完。

 

《盛京医院》

在这里久住的人大抵会知道:
护士们每12小时轮岗一次,白床单
每七天更换一次。但是不知道
床单上的病患多久更换一次。
他们会戏称那些久去不归的人
只是去解个手,轻松得很。将信将疑的人
会扒着窗户向下看。但是在这里
久住的人大抵都知道:他们有三个去处。
一个是灵魂的去处,一个是肉身的
去处,一个是被争论和统计的去处。
为此,院方特别建筑了一座房子,
在自动投币的停车场的下方。
 


《大海里有巨大的齿轮,却没有绞索》

 

自山顶归来,
我忽然觉得“望湖亭”
应该叫做“枉然亭”。
因为它没有为我修建
一条通往二层的阶梯。
山脚下,水波涌动。这山谷,
我忽然觉得大海里只有
巨大的齿轮,却没有绞索。


《命运的共同体》


当我读到“人类命运的共同体……”
我恍惚记得生产队刚解体时,
我们和另一农户共同分配到一匹马。
有眼疾,犁田的时候总不能走直线。
但是我不记得它后来的命运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
自己总是听不清别人当面的低语,
或者在一片喧哗中的大声说笑。我不得不
回以点头或者微笑,掩饰我的尴尬。
但是我不记得自己后来的命运了。


《最后的雨》


房间里,母亲急急地翻着抽屉。
一个久已上锁,钥匙藏在云层里。
一个半开着,好像半个世纪,
但是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门外传来沙沙的雨声,
母亲丢下急乱的双手,冲到门口
却又顿住:雨已经下了一会儿。
她看见她的孩子正坐在雨的积水里,
小口小口地吃着雨。他感知到身后的母亲,
回头笑着,露出白生生的牙齿。
母亲扶着虚弱的门框,像是呢喃:
孩子,吃吧。从前的夏天妈妈已经吃过。
昨夜梦里,妈妈刚刚丢了自己的脏器。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站策划制作  版权所有 2002年5月

 

©2000-2019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