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斋随记01~57

◎缎轻轻




01
三十岁以后,天气大多晴朗,阳光披头盖脸吻着你。一切情景,荒谬中闪闪发光。


02
长发枯燥,天空泛白,斑马线颤抖,而马蹄尽失。葵花看不清你的脸,马眼也是。黄昏,我放下诸多事物,你混淆视听。


03
无论是谁,终究会被循环不息的社会遗忘,被历史遗忘,被后代遗忘。时间顺流(无法逆流)的规则如此残忍,在渺茫的宇宙中你卑微地存在,如同空气中微小的尘埃。大多数人过于在意自身的感受,如同幻想一粒砂能主宰星球的变动。而星球每次变动,都蕴含造物主深刻的旨意,掀开这既定世界的壮阔序幕,冷漠的我,忽然鼻子一酸。


04
寒冷即你与我自身之孤独。湖水映照,八方萧瑟。


05
她涕泪交加之时,即向佛祖皈依之日。魂魄需终有去处,杨柳需拂向彼岸。你看微风,正徐徐走向----众人颅顶,这黑发与白发交错的宏图。


06
也许本质上我是爱诗歌的,但一直以来都刻意把她视作若有若无。通用化的角度看,我对一切“可能喜爱”的事物/人,都在履行这个方法。以此来证明个体的永恒独立…或孤独。


07
世界是诗意的,而你是庸俗的。


08
为什么人们能够在每一个夜晚毫无恐惧地睡去?也许,人的一生仅仅是从晨曦至日落的一次白昼,死亡是一场酣睡而己。醒来之后,即是轮回。


09
星辰高远,人世恍惚。上天入地,火中水里。


10
我明知,一切已知的,清晰的事物,哪怕是抽象的规律,都充满让人厌倦的理由。
我已经慢慢开始依赖这种让我厌倦的生活,这才是无奈的根源。


11
练习遗忘每一个消逝的瞬间,记住更多的未知扑面而来。秋末,不必担心天竺葵是否会燃烧成灰烬,多年来她与之抗衡的人,不过正是世界里最卑微又拘谨的——自己。 


12
我如此易怒,对意义的输入万分厌倦,对情感的输出毫无能力。 


13
秋尽。银杏,肉身散尽。


14
太多人,强大只是伪装。胆怯是我们这代人的通病。一想到这,我就咧开了嘴角,露出迷人一笑。然而,胆量并没有就此提升,混迹人群中还是那个最默默无闻的人,并对这一切感到满意。


15
初秋的早晨,阴雨绵绵。路过陌生的路段我看到黄色的汽车呼啸黄色的花朵耷拉着头颅,肉身腐朽。有些像现在的我,充满了厌世的情绪。多年前被噩耗击中,一败涂地,而如今,每个雨里未淋湿的人都让我厌倦。


16
螺栓之外,高空湛蓝。


17
已进入倦怠的中年,思维也生出长长的枝蔓,而枝叶掩护着一粒浑沌的眼珠(它来自何人?)。
你控制不住,你恨湖边的垂柳,你无所事事。


18
漫漫深秋路,虚极何处。


19
清晨,雨粒洒在窗玻璃上,雾蒙蒙的视线中我如同置身于世界之外。
一个理性的人,感受到冷漠的春寒料峭,与众人远离----这个人时常失去自我,处在地球的边缘。
常忍不住想,自身最大的缺点便是冷漠吧。正因为冷漠,难以于任何群体亲近,自然也不懂得,如何关怀他/她。在工业社会,这便是一枚倔强的钉子,它一开口,便是道不尽的胆怯,它一闭口,勇气自然漫向全身,令人颤栗。我冷笑,失去了性别,这倒是美事一桩。


20
他说困惑不能用思想去衡量。难道人可以抛弃外在因素谈内心?真理到底是荒谬还是朴素的,这是个问题。


21
我有一种任性。藏于天与地之间,云层背后,是碎片割裂的黄金脸,千年不变。这顽皮笑容,也不变。


22
在过去的时间,我所擅长的是对这世界局部的表达,而“他”也通常是虚指,一个并不存在的思维对话者,或是一个流放于自我精神领域的佛陀。如今,该做的是,如何解放这个“他”,让其回归世界的原位,隐匿于万象。


23
锁住《圣经》!
上帝正收回他的旨意


24
每天午后在办公桌上趴一会儿,总是满脸泪水的抬起来……并非感动,而是极困而无法入睡。这些年,被睡眠困扰着,象被恶世界的巨兽吞噬,一口一口,将我分解了去。六重欲界,睡眠为其一,可能是佛祖予我之惩戒,应善待自己与他人。应爱整体的人间,收起冷漠之心。不爱具象的人,回归冷漠之心。


25
一夜秋雨,未消亡的都如此合理。


26
早晨融入茫茫的人流,奔向一株地铁,允许我又乱用比喻了,它象长枝蔓的月季,巨大的花瓣向我涌来。在植物横生的刺中,我挤了进去,和他们/她们一样。 
这时,一个女孩,她的长发扫进我的脖子、眼角。我扭头看了她一眼,她似乎在专心看手机。只可惜,我不是男性,而且,作为女性,我好象比她还美一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是寻常的一个早晨。 
是否意味着毫无意义? 
这个问题值得深思,这些年,假使有人说到生死我想马上避开不谈。 
我只想看到隐晦的比喻,以及隐喻后的事物。


2017.12.17

“为何我一直活在不切实际的自卑与自负中?”在冬日的中午,望着阳光照射在人们的身影上,我如是想。
平常的日子,每天都有一万只猴子穿过我的大脑。行走,这一具好皮囊,习惯了这数十年迟钝的语言,难以启齿的表达,只有文字能真实地陪伴我。
每天穿行在科技园区,午后人流依然攒动。混迹其中,象穿山甲,披着上帝给予的坚硬的甲衣,眼神冷漠,这一切,都在掩饰我的柔软心肠。
日夜流转,我已经来这座城市12年了。人生仿佛已成定局,又恍惚中充满未知。冬天的光线,有一些暖意,这暖合人心意,钻进候咙里,进入肚腹。



28
恍惚间并无幸福感,也无忧虑。 

29
活得愈久,愈发看到自己的平庸——这本是件无喜无悲的事。说此话时,圆木们正纷纷从山顶滚落,而白色槐花也向她命运宽阔的平面上洒落。

30
语言是荒废的,并不精妙的艺术。

31
欢乐是什么?自由又是什么?散尽魂魄,也是未知。一把黑色雨伞于午后摇摇欲坠,沉甸甸的胃,塞满麦穗。整日里咕咕叫着,头疼的鸽子,万般均是自我与个体的命题。

32
某日和友闲聊,看到一篇文章,说卡夫卡谈朋友的诗,有一句评价印象特别深,大意说”你“的作品是事物在你身上唤起的印象,而不是事物本身。你是在抚摸世界,而不是去把握世界。
想想真是,大部分人可不都在写这印象,而不是本身?(包括我也是)本质在诗歌中是被感受的,不是描述的。(友问这与卡埃罗说事物就是它自身,没有意义是否矛盾呢?)
我答,卡埃罗强调的恰好也是本质(即事物自身),他否认了人们世俗所定义的“意义”——可诠释为人们欲望所在,困扰所在。人们在意义里犹如困兽,也许正是困在卡夫卡所言“对事物的印象”中,这印象是表象的肤浅的,但大多数人却以为这就是世界。

33
人们对悲情尤为向往。因此悲观显得深刻,乐观看似浅薄。

34
谈谈改变,这是我对人群充满一致性的总结型概括:每个人都想改变现状,可大都惰于行动,不去改变。人,休想去改变另一个人,甚至连自己都无法改变。如果一个人真的能下得了决心付诸行动,并持久地做到了,那他(她)是个狠角色。我对狠不狠也是不关心的,只想活得更放松,更有趣味性一些,并远离一些令我困扰的东西。要更”慢“,让自己的状态松驰下来。说来简单,实际非常困难,曾经的画画、写字都失去了疗效。因为我还有更深的毛病在反抗这一切——“对当下舒适感的追求”,这是一个生着病的小魔鬼。

35
谈谈社会,社会的群体性让我躲避不及,但我身在群体里,令人无奈且只有适应。个体是多么复杂,何况群体。所以群体生”万象“,万象丛生,其中有真实有虚假,有悲有喜。假应大于真,悲多于喜。在社会中,我不具备个人宏伟的目标与对影响群体的雄心。我想两手空空轻轻松松地活着,有树有大风有天际流动万古不变的白云苍狗,有活着的命,这足以让人喜极而泣。不敢奢望其它,辟如爱,爱是一种能力,我已丧失。唯有对母亲、女儿的感情,在纷繁的尘世中,仿佛只有三个女人相依为命。

36
关于“存在即合理”,“合理”不一定是正确,局部合理也说得通。人类社会也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万事万物均无对错,既然存在即是发自一定的理由。合其理,尽管这“理”可能是恶的一面。用上帝说来看,上帝不创造完美的人类,或者不创造只向善的人类用心是什么呢?万物阴阳,有善即有恶,恶的存在也许是上帝旨让人类促生怜悯、自省、自律,这也是“合理”。古往今来,众哲人辩解高论,却也没有对与错之分,因为任何观点均没有全视角,只体现了个体视角。

37
我应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因而总是紧张,得不到放松的愉悦。也许应放弃刚强的部分,内外皆柔软,才能体会到寂静和尘世物性的美。

38
我庆幸我在你们眼里是如此无知。



39
这些日子,渐感觉到生活的暗沉,中年的无望,一地灰尘与锁链。昨夜失眠,在乱梦中,梦见自己左手臂插上了针管,肥大地肿着。今日脑子一片糊涂,但忽然从伤心地情绪里跳跃出来,从此后,要乐观强大,最好没心没肺,按自己的意愿活着,远离忧愁抑郁。

40
一友说,我是不是受其影响,从雄心万丈到甘愿平庸。虽是玩笑话,但却显示他人的妄自菲薄。我从不曾雄心万丈,也不曾甘愿平庸,世人此类欲望与困扰从不曾干扰我。我是独立存在,无论周边围绕着多少困难险境,我依然默默地朝自我的方向去。

41
心思涣散了。睡眠又重归破碎。需回归,把所有虚空的都驱赶走。活着,是形式,思想也是形式。什么是真实的、本质的?难道是那脱离了常日、稀有的“感觉”,“非常态”感,可愉悦,也可悲伤。也许又错了,本质是“无”,是顺流而下而无印记的残酷的时间,只是人们不肯接受罢了。

42
一切都会灰飞烟灭,连肉体都是,何况情感。没什么是永恒的。

43
有人爱孤独,恨不得紧裹着孤独这黑色巨大的幕布作衣裳。俗世,消融着人的身体,磨灭着,促使这具肉身生出皱纹,直到铺上毁灭的年轮。而我呢?我有着婴儿般微弱的心跳,与强悍的未哭欲哭之瞬间。他人呢?与我何干。在月见草的一团灰粉色中,目眩头晕。 

44
当你沉浸于戒律中,事物的瞬间即缓慢了,让你可领会其中微妙的乐趣。当你沉浸于享乐,万物疾驰而过,你看不见细节,像个哭泣的瞎子:没有痛苦的映衬,享乐即是一张布满天地间的虚空之网,凶猛袭来。 

45
落雨的万圣节——前世候鸟,今世山峦,此刻她有张悲喜交加的鬼脸。 

46
尝试着适应这个喧闹多言的世界,几场饭局下来,可悲的发现,我是真的,真的,从内心就抗拒言语交谈,我也并不需要朋友。

33
逐渐接受自身与周边一切事物的平凡,这几乎令人落泪。沉溺于这外在、浅水域的世界,口中吞食这些被摔裂的、时间与事件的碎片。如果飞鸟不再急躁,如果鱼儿不慌得甩尾,如果我,能够更安静、缄默,会对这自然、这造物主的深意领悟更多。 

47
这是一个沉默,木讷的人,反应迟钝。在钝器中我磨着自己,硝火中能成为杀人的厉器。

48
生活看似温暖有序,实则有着冰冷钢铁一样的内里,我在其中莽撞,象无头的,仙女。我不食人间烟火,又强制自己一口一口痛饮着烟火中制出的西红杮蛋汤。这是荒谬的起源,是我口口声声称“中年的荒谬”。



49
从幼时对万物的认识便是简单,非黑即白的粗暴与单纯。而如今呢,身处更多迥异的范畴所交错的模糊地带。人至中年,”无欲“则是新一轮命题。内心的快乐是从无欲中来,还是欲中来?早就说过,我对依赖的恐惧,这也是我无法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的原因。

50
困得象瞳孔放大的骆驼,睡眠象沙漠一样枯燥,无边无际。要一片草莓地,放声喊一个陌生的名字。默默佑我的神灵,站在我梦境落叶中的僧人,一切现实在我脑海里都形成荒诞。平凡是我的坎坷,胆怯是我一生无法突破的心障,蹲在无尽的黑夜,给我一个角落。角落里有沙子,有风,有一尺纱帐,我会尝到这孤独之蜜。是的,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只有自己面对。我的内心世界呢?就在这,一片黯淡的黑色河水泊泊涌动。我的外在,沐浴在佛光中,看上去是如此甜美年轻。我是多么有趣啊。

51
这一世,人们都在演戏,扮演在众人面前的自己。维护自己那一张可怜的皮。为什么不撕开?为什么不坦露真相呢,也许真相也并非血淋淋不可接受。人们总是在低估他人,高估自己。 

52
你无需在头脑中建构一场撕心裂肺的游戏,说不定整场戏角色只有你自己。

53
为了抚养一个孩子,你每天过着重复的日子。深埋着内心的乖张与暴戾。有人巧妙地要引出你的本性,这是无对错的。事物得到后失去,即你所要付出的代价。你一直告诫自己,不要依赖于任何事物与人,这是保护可怜自身的方法之一,你真是个可怜虫。 

54
你向往和幻想的是,构建在你幻觉中的那个人。你原本知道,那个人,根本不存在于世上。

55
公司的镜子好像能看出我的年龄、疑惑,思路上整体的坚定局部的迷茫。该喜该忧?

56
人人都在追求满足“欲”的路上越走越远,殊不知克制“欲”而获得内心安宁也是一条好途径……因“欲”是动态的,你触及到一个点,它便随知上涨,永远浮于你手指上方,使你始终抵达不到而沮丧痛苦。克制“欲”,使之减轻减淡,这过程并不难熬,它是一种浅淡而饱盈的美。

57
在深深的厌倦中看到“它”正张开嘴,露出腥红的腺状体。人世的面目,肉体的深渊。 

2018.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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