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居生活(一)

◎侯存丰



乡下

看见母亲在院子里的角落里扒拉了很久,
我问,找什么啊。
母亲嗯了一声,站在那里,摆出一副迷惘的表情。
“明明放在这儿的”
我瞬间明白了。早晨起来的时候,
我见门后放着尿桶,就提到屋后去了。
“在屋后厕所里”
母亲责怪地走了出去。

一会儿,见提着两个尿桶就要进屋,
“我的放外面吧”
母亲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虽然只是晚上八点多钟,
农村已经沉寂下来。
我坐在廊檐下望着夜空。
还是和孩时的感觉一样,
北斗七星要浓亮些。

母亲出来催了两次,每次都欲言又止。
我看在眼里。母亲变得畏缩起儿子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荆条从儿时伸过来,
途中被什么挡了一下,突然停滞不前。
“不会挨打了”。我站起身,
绕着院子小跑一圈,便提着尿桶往屋走。
“再也不用恐惧挨打了”

2018年8月26日


硕鼠

嚯,老鼠!
刚走进厨房,便看见一只灰色的老鼠匆急跑过,
消失在案板底下。
这样的场景,从我记事时就一直存在,
剩饭,刷锅水,永远潮湿的锅台,
再也找不出别的更好的栖息场所了。

“来,搭把手,水龙头拧不紧”
母亲用手捂住出水口,一边拉下面满溢的水盆,
我赶紧端过去一只空盆。
旋钮坏了。我用木块堵住出口。

忙过之后,母亲坐在锅后填劈柴,
我清扫落到地上的水。我想把水盆里的水
倒进水桶,母亲说等等,等沙子沉下去再倒。
我这才发现,水是浑浊的,
听母亲语气,打从用上自来水,就是这样了。

我坐到母亲身边,望望汩汩响的火苗,又望望水盆,
感觉那沙子正从我的嗓子眼里往下沉。
这时,那灰色的老鼠又出现了,
从案板下的砖缝中露出脑袋,停停,然后一溜烟地
钻进锅台后面。

2018年9月2日


清福

“今个,我碰到参军啊妈了”
母亲坐在沙发上,嘴里嚼着蒜苔说。
我正在铲走廊上的鸡屎,没有回身答话。

“说参军在县里买了一座房子。
“装好了,领他妈去看新房,上到一半,走不动了,
参军就背,把他妈背到门口。”
“住了不到一天又回来了”

母亲端起酒杯,放到嘴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又把酒杯放回到桌面。
“我出去一下”

我坐到母亲坐过的位置上,望着还微微泛动的酒。
母亲到底想起了什么,这么匆忙地出门,
天色虽然还早,村里已基本闭户,她要去哪里呢?
要是父亲还在,大概会知道吧。
我到院子里看看鸡架,一边等母亲归来。

2018年9月3日


子吟

过道门只容放脚的空间了,
院子里也堆满棒子秆。
母亲说晚上煎饼吃,
发面从中午就和好放在锅里。

我纺几片干叶子,垫在屁股下,
便开始烧火。
灶通烟不好,下面的灰也快漫到灶底
——明天得把它们清出去。
这样想着,厨房里已满是烟了,
母亲两手往腰间抹了抹,来到灶后,
喊我出去喂鸡。

鸡不是已经喂了吗?
我站在院里,看母亲添完柴火,
又去翻锅里的煎饼。
油气和柴烟顺着门框往天上飘。

我把母亲拉出来,就着棒子秆坐下,
母亲说中秋了,煎饼快好了,呛点没事,
我紧紧攥住母亲的手,也不说话,
就望着天空,望着那轮月亮——

2018年9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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