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碧落 ⊙ 披雪的银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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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蛮2018年的诗28首

◎余小蛮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日子会发光
风把卑微的尘土吹去,露出高贵的骨骼
总有一天叶子会发光
风把绚烂吹去吹去,干枯的树干指引你方向
总有一天
大海变得沉静
真正的爱救赎你
总有一天生活告诉你痛并不可怕
死也不可怕
是你变成礁石的心无法感受美好
就算在暗处
我也会微微发光
我是深海中的夜光水母
你是谁?


2018.1.19






◎初心


 

一件事情的开始和终结
总会露出神秘
你不知道路边的花树什么时候开花
什么时候草绿
时间的漩涡能量充足
从不告诉你真相:我是万物
其一
又是全部
漩涡把尘土变成我们,又把我们
归还尘土


2018.5.30





◎童心

 


我如帆船置于你的湖心
我如荆棘站在
你的土地
我如火石照亮你夜空
我如飞鸟掠过你的树梢
我如孩童
攥紧你的手心
我如烛光被你呵护——至今
至今我仍少不更事
不通人情
是不是该怪你
把这女童藏得太好
这样一个为爱的高昂而走
却自由得卑微

 
2018.6.1






◎龙葵
 



我讨厌的那个女人
过来摸我的脸颊
看我是否饱满
变黑
我希望是一个虔诚而有纤长手指的女人
摘下我
让我成为她的一小部分
或变成她的眼眸
去看一些优雅之物
而不是这个讨厌的女人
她大概会看那些低到尘埃里的谦卑,看夏天里
廉价的鞋子
看她手中琐碎的活计和日落
看啤酒的泡沫
看失望如何杀死卑微的努力
和清澈。


2018.6.11
 






◎命运
 



蟋蟀,你好
我知道你偷偷在夜晚拉小提琴
还知道你在暗恋
心里有苦涩的秘密
忧伤从不只属于一个人
虽然秘密
也总会在后来变得忧伤
蟋蟀,你的惊恐在变得巨大
巨大到
你无论怎样跳得更高
还是落回


2018.6.15
 





◎湖边散步的人
 



湖边散步的人有两种
一种在清晨或夕阳垂落于湖面时散步,他们脚步有声
偶尔会惊飞水鸟
一种在夜幕降临后
那些失去身体的人们
折射黯淡的星光,脚步无声
沉默不语


2018.6.19
 
 




◎挖掘


 

每个人
都有自己的困境
在大坑里
(有时是我们自己给自己挖坑)
有时候是命运
虽然这样我们也要学会在坑里笑一笑
再爬出来
带着强烈的自我救赎和
成就感
很好
或者再加上一点自嘲


2018.6.19






◎七七的教堂

 


七七让我看了她喜欢的教堂:
果然
是那种
如暗处的微光
又精致
也有慈悲
安抚各种生带来的磨损和失望
我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又看看七七
我们在各自的水域里遍体鳞伤
千疮百孔
也没忘记偶尔游到岸边,看看教堂
互相扬一下水花


2018.8.1






◎中元节

 


你不知道
我早已死了
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大雨
把我浇灭了
嫉妒的长指甲把我戳了个洞
我还傻笑着,不知道自己已经失血这么久
后来,我变成了枯叶
还有一次,我被沉重的水泥压死了
(他们说这是我必须完成的工作)
有很多次
我想念你,妈妈
夜深时睡不着
哑声喊
你的名字
热切又冷静
像个又哑又盲的修女
我还被自己滚烫的眼泪烧死了
就像岩浆从地心——
(我偏不说迸发这个词)
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死了很多次
你都一无所知

 
2018.8.30






◎寒露




天蝎座在隐秘处蠢蠢欲动
夜间的台阶
渡一层月光
清冷从每个隙缝缓缓升起——从骨骼深处
缓缓升起
人过四十,目光如炬
血尚温热
刚好可走
自己的路。


2018.10.8






◎顿悟




我的魔法师消失在人群中——这一刻
像突然长大的孩子眼睛里的星星熄灭了
像突然间发现
至尊宝已满头白发
珍贵的总是猝不及防
消失!
我的魔法棒忽然闪烁了一下——是魔法师眨了眨眼睛
孩子眼中的星星
年少而意气风发的至尊宝
我的魔法师
七彩祥云
以及善念、慈悲、温暖
这些让我热泪盈眶的事物
一直都
在事件之外
在世间之中


2018.10.10





◎命运




下一任果核
是一副胆小的样子
她把籽藏在深深的心里不敢示于人前
爱得如此卑微
就像每天早晨迅速而敷衍的妆容
带着这个薄薄的假面
去上班了。


2018.10.31






◎失落




金庸走了
上个时代的蚌肉营养过的珍珠
一粒一粒地
脱落
他一生只爱两件事
夏梦
用词语捏泥人(带着他的气息)
他走时
郭靖、令狐冲、韦小宝、张无忌、杨过、胡斐、乔峰……
站立两排
微笑,挥手致意
那路的尽头
夏梦浅笑吟吟


2018.11.5







◎嗨!你们




我看到你们像动物迁徙那般
只为
到此一游
我看到祖国大好河山里到处是
黑头顶
当然我是飞过去看到这一切的,我那时
正骑在一只凤凰上
隔着清风
想和你们招手
又怕你们
心急,拍照
再把手机掉进山谷


2018.11.5




◎近距离相处




今天你委屈到爆炸
豹子就要
从软猫咪的壳子里窜出
周围的塑料花姐妹微笑起来着实恐怖
警报像满地碎玻璃
(危险!)
这个时代每个人心里都藏着匕首
好朋友可能会被
关在门外(所以她被杀戮)
你的善良已可被使用
你看你就是没在你的世界里
所以你一直像一条
快干死的鱼


2018.11.5






◎废墟





其实这废墟如此美味柔软
像咬一口就爆裂的浆果
如果你一开始感觉到酸
那一定就是
心酸
好好的罗马城说变成废墟就变了
好好的天气说变脸就变了
你看我现在和你就只能
说说天气


2018.11.12






◎不速之客





带着初冬早晨的微甜冷空气
他脱去风度翩翩大衣
“你还好吗?”
我游离于皱纹和发黄时间的隙缝
那些胶片一样的定格瞬间
那些失去如纷纷落发
那些和他一起经历过的离别和温暖,废墟和
假面具
他想确认什么?
他拿出惯常的魅力和蜂蜜
但他的对面是
现在的我——被时间浸泡过
我看起来像是和二十年前没什么不同
但又如此陌生
直到现在
多年前某处落幕的掌声才热烈响起。


2018.11.20






◎罗汉鱼(三首)





我的宠物脾气很坏,骄傲
肥而绚丽
孤独
头顶一个红球
把接近他的每个伙伴都撞到天堂
记性差
但我每次喂食,他都在水中翻一个圈
像一朵洒满金色鳞片的大罂粟
慢慢绽开
后来鱼缸小了
他就学会像一面旗子那样转圈
后来他病了
在我生日那天他死了
在天堂里的那些小伙伴别怪他脾气坏吧
他也只是一条鱼。


2018.11.21




◎我和鱼的日常



屋子安静,阳光很好
我和他面面相觑
我贴面膜
他在看我
我化妆,他仍旧看我
我出去又回来——
他冲过来,隔着玻璃看我
目不转睛
就像少看一眼错过一世


2018.11.21




◎我和鱼



其实屋子静得快要爆炸
再待下去就真的恋爱了

后来我很忙
从春天走到夏天
回家的脚步
带着喜悦
那时花开得正好

每天忙得没有时间去看他
他转圈也是徒然在想我

有一天我看到他的头上竟然有一个洞
有一天我发现他竟然也会死

外面的诱惑那么多
他却只有我

他临死之前,还是转了一个圈


2018.11.21





◎余小蛮的诗





杨勇说,余小蛮的诗像凭空而来的一支箭
一只破空而去的鸟
哪有那么好吖
我不过是做暗器那样写诗
把所有的能量汇聚,无色无味
越小越好
细细的,无知无觉
有时还加上一点喜悦
我的毒慢性,扩散
发现就为时已晚
我亦不介意找我来要解药——可是
要用上你自己的性情
眼泪
或者血


2018.11.23






◎生长啊





天使说,世间的生长
本来就是疼的
他给我一支玫瑰
让我知道被美扎伤的滋味——十指连心
后来我扎伤别人也浑然不觉
后来再卑微的成长都只是活着
后来我看到婴儿的笑脸
忍不住哭


2018.12.13






◎苔藓





我想知道谦卑的力量
我想知道迅速而低调的蔓延滋味
我想知道朝拜太阳和躲避
我想有一双绵羊的眼睛和沉默


2018.12.19







◎青花




微光苏醒
精灵们复活,降落神迹
许多事在一场大火之前就已注定
许多事都可以沉默
星辰都回到自己的运行轨道
星辰带着自己的宿命
许多事物精美又脆弱
许多人悲喜交加


2018.12.19







◎日历




2018已被我撕下只剩薄薄几页
仿佛我
血值又少了几滴
2018是数字也是我生命中的某个片断
我经过的这些数字
也正被很多人经过
有人也穿过时间伸出右手每天撕下
我们纸页般的血值
大多数时候我们
浑然不觉。


2018.12.19






◎彼岸花





彼岸花
开一千年
落一千年
花叶永不相见。
彼岸花
摩诃曼珠沙华
九尾狐幼崽蜷缩在旁
往生咒循环往复
度她的人也满含泪水
她跳进轮回
只想寻亲
她一定很爱你
为了相见
用光了所有力气
摩诃曼珠沙华
用你的红映着她的雪白
她的骄傲和遗世独立带着凛冽
她会像雪妖那样下一场暴风雪
她的执念像一把匕首
她爱你
更用这匕首划破长夜
幸好啊白鹮把她送入温暖的洞中
她却不甘
她要你
也明知不能
摩诃曼珠沙华
请你引领她去向有圣光降临的地方
有书的地方
如果恰逢雨后,请飞出一群白鸽。


2018.12.20






◎幼鸟




笨妈妈
翅膀越来越小
护不住
渐渐长大的幼鸟
她转眼
就该学飞
下雨了
伸出翅膀给幼鸟遮挡
却护住了头
护不住尾
小雨轻摇树叶
狼狈的
我们俩


2018.12.26





◎信仰




生活就喜欢吊打这些长了心的人
因为这颗
没用的心
多了多少麻烦
眼泪比别人多一升
流血比别人多一升
就算你在书中四处寻找失散的自己
试图用音符和琴弦捆住继续剥落的自己
就算王尔德在深夜的黑暗角落对你冷笑不已
就算火鸟飞出了你的窗子。


2018.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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