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伟 ⊙ 收起手足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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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学诗笔记1997

◎张永伟



从初中开始,写了20多年日记,前天翻书柜,看到几本,凑到一起只剩下5、6本了。其他那些都随着早年搬家搬来搬去散佚了。粗略读了读,所记琐碎杂事不多,基本都是读书学诗,以及与师友交往的。而这些日记,如果不是因为偶然重读,基本上是一点也记不起来了。更可悲的是,很多日记是由写诗代替的,而那些诗作基本都是废品。为了不使这些残存的,对我来说十分珍贵的记忆全部丢掉,整理出一点文字,保存一下。
 
97年4月21日
 
我思故我在,我思——即无意义。
然而那些小孩子们依然在歌唱雨、雪、花与阳光。
我们都在等待着——返璞归真。
 
97年5月5日
 
在办公室读帕斯《太阳石》,忽然觉得窗外的法桐树叶像一潭清水。
自己像一块浮出尘埃的石头。
 
读吉皮乌斯回忆勃洛克的文字。俄罗斯有着蔚蓝的星空,因为有叶赛宁、帕斯捷尔纳克、茨维塔耶娃、阿赫玛托娃,有勃洛克,有曼德尔施塔姆……
“我隔着窗户同你交谈”,诗写得像枝头吐出花朵那么自然。
高中时写的有几首诗,至今读来仍然不感到难为情,自然使之吧。
 
也许该重新学会怎么写诗了吧。
忘记——即开始。
 
 
97年5月6日
 
听胡闽生谈付书仁,叹生命之无常。
 
九十年代以来,生命过得不知不觉。
孩子把每件有趣的小事看得都很重要,忽悲忽喜,随心自得。
 
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
 
不见花与燕,只有尘埃。
视而不见。
米兰昆德拉说——人类一思索,上帝就发笑。
实际上,上帝对人类是不忍目睹的。

 
 
97年5月7日
 
读奈保尔《米格尔大街》,二十多岁,居然写得那么好。
下雨了。
坐在办公室看窗外的法桐树叶。那悬着雨滴的绿色里变幻着一个春秋,又一个。
恍惚与树叶交谈,又仿佛就是那叶片。
 
莱蒙特。莱蒙特。
他的时间是从墙缝里偷出来的一线灯光。
 
童话——鸟喙下的人类。
让上帝存在,让万物生长。
让爱光耀,让技术枯萎。
 
而人存在着,为什么?
一个窃贼,一开始的动机也许只是为了讨他喜欢的某个人的心。久而久之,他已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直到忘记自己。
 
为了寻找另一个所谓花园般的星球,把地球搞得乌烟瘴气。
上帝让他精挑细选的人登上方舟,仍无法改变世界。
即便人们找到了另一片乐土,最后带去的依旧会是罪恶。破坏仿佛是人类的天性。
 
97年5月8日 雨
 
如果是古人,该是与朋友饮酒听雨的好日子。
买了周作人的《雨中的人生》,走在人行道边上。钱钟书说,假如人生是一部大书,那么他的文字便是写在人生边上的。
然而我们这一代人,有着更为悲哀的处境,我们只是活在人生边上的人。
 
 
97年5月9日
 
在半寐半醒之间,想起苏轼。
昨天读了铁凝写林风眠的文章,其中提到了苏轼。谈到了他的纯净,以及某种放达于天地的精神。
 
起床,想到河堤上的花树,以及坚强地生长在污水间的植物和鱼。
不知道怎么想起这些。
想起奈保尔那篇写诗人的短篇小说——诗人带着他偶然相识的孩子躺在草坪上看星星,忽然走过来一个警察:
“你为什么躺在这儿”?
“是啊,四十多年了,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新的一天,该向曼德尔施塔姆学习,向混乱的世界要片刻的安静。

1997年9月3日


两人对酌山花开,
一杯一杯复一杯。
我醉欲眠卿且去,
明朝有意抱琴来。

常常一个人的时候,就想起了这首诗。在纸上随手写出的,也是它。
下午去书店买了《张爱玲散文全集》。

1997年9月4日

下午在屋里枯坐久了,就想去书店。
本意要去买《醒世姻缘》的,却遇到了袖珍版的《古文观止》。狭而厚,像一小节镇尺,随手可以纳入口袋的,且价格也不贵,没有犹豫就拿了。
在杂书丛里见了刘鸿伏的名字,以前并没有读过他的文章,只是在贾平凹《刘鸿伏散文集序》中读到:“他那里有海,海上有风,那里有山,山有其骨”。就抽出来看,观其目录,多是性情品格的,就也拿了。
回来读了几篇,还好,却并不如平凹说的。

1997年9月5日

本想去文化馆学跳舞,却只在那里喝了一杯啤酒。
在书店见到了迟子建,天天真真地站立在一间雪屋前。

坐在市雕西北面喝啤酒。
石雕顶部是个蓝瓶子,像《天方夜谭》中装魔鬼那种,却蓝的雅致,下面一个圆环套一个圆环。而那最高处仍然只有一颗星。

1997年9月6日

上午读迟子建《伤怀之美》、《斯人独憔悴》、《赐笔的上帝》,哀与伤,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流于笔端。我将她“上帝就是这么公正。赐予你的若不及时抓住,它丢了便永不再来。”抄在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想起托尔斯泰的话:人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美丽。

雪地里的女子,
一盏灯。

几乎养成了习惯:黄昏时上街,上街就要去书店。本打算买沈从文的书,在天一书社见了《沈从文自传》,却卷了边。
在一家小摊上喝了瓶啤酒,一步一步走了回来。

1997年9月10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谁还能写出这么好的诗呢?
像我,也只是个爱诗的人吧。
楼下电视的声音,院子里的蟋蟀声,窗外桐树的叹息,狗叫以及平凡人的争论。十二点多了吧,对面长玻璃上映着的灯,川端康成,驶往雪国的火车。窗玻璃上虚幻而永恒的美。

这些天一直想着去某个地方教书,那应该是有碧水,有绿树的山里,且民风淳朴。我教孩子们写诗,写故事。而我知道这只是一个人发呆时浮现的幻影。现实是坚硬的。

1997年9月11日

昨夜在梦中写诗,醒来仍清晰在忆。刚回忆了个头儿,苏宝岭在外面叫:“该起床了”,就模糊了。
依稀记得有位老人在点评我的诗,很不以为然的样子。我知道我的根还没扎进丰厚的土壤,枝叶还没真正领会云影和日光。
我写一棵树,它的树冠的阴影,以及枝叶下的院墙、房顶,它遥远的童年和现在的处境,我知道它是有生命的,有着历史和死亡。

1997年9月13日

醒来的时候,泪水忽然就盈满了眼眶:是雨水从窗外的桐叶上往下滴落吧。
整整一个夏天没听到这声音了,仿佛已经等了一个漫长的世纪。它却在梦着的时候来了。
就拥了被子歪在那儿听,心暖暖的,化成了水汪在胸中。每当这样的时候,我就怀疑自己前世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子。一个人在房间里慢慢数着日子,花开了,花落了,任那满头青丝寂寞长。
忽然就有了悉悉索索,绵绵不绝的声音,就觉得雨仿佛不是落在那芭蕉叶,而是直接落在心上的。就丢了书,独自垂泪,既不是因为痛苦,也不是因为悲伤。只为那雨。
就想起了李商隐,就想起了那远的秋夜。
那时高中还没毕业,正爱着北岛,爱着川端,一边大声朗诵着“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一边却写着自己野菊花般的小诗。刚巧就认识了冯新伟,常常在夜里偷偷离开寝室,去他那儿呆,翻他那满满的书架,谈里尔克,曼杰施塔姆,庄子和苏轼……然后听音乐。很多乐曲我并不能听懂,却只是爱听。
冯新伟说:如果想深刻地理解一个时代,就去读那个时代的诗,听那个时代的音乐。
就这么谈一会,听一会音乐,酌几杯酒,天亮的时候他去他的小书店,我就躲到寝室睡觉,在梦中写诗。

那是在听海顿的小夜曲吧,忽然就觉得杂入了一种奇异的声音,仔细辨了,却在窗外,以为是起风了,风翻着院子里香椿树叶发出的。后来就有了滴滴答答的声音,知道是下雨了,就关了录音机。因为我们当时都认为,雨是这天底下最美的乐声。
听着雨的时候,你可以醉,也可以醒。听它落在屋瓦上,或青石台阶,或者心就变成了水,流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雨落在香椿树上是一个地方,落在屋檐上又是一个地方。
偶尔抬头,看到窗玻璃上的清流。我和我少年的朋友,撑了红的伞,蓝的伞,走在夏日的沙河摊,雨水打湿了我们的裤脚,心里一片沁凉,却又是温暖的。一个女孩子忽然跑过来,两只白色的凉鞋,像两只蝴蝶在飞。在茫茫的雨雾中,我们忘记了过不了几天就要高考,就要天各一方,在芸芸众生中浮沉。
被雨水洗亮的沙子那么净,绝无纤尘,像罗羽说的那样:那天,我走到了南海的某个地方,沙子那么净,那么纯,海蓝得让人目眩,白的海鸥在不远处飞。我看着看着就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太美了,美得像假的一样。我就常常在这雨天想起他的话,有时就苦闷,就想远游。因为在城市里居住,晴天,雨天,看到的都不像假的。兰波说:生活在别处。我常常对自己说:真理在平凡的的生活中,心里却总想去远处看看。
一片桐叶落下来,在窗玻璃上拂了一下又飘去了。
我走在四月的街上,忽然听见一个女孩说:下雨了。就抬头去看,一滴雨就模糊了镜片。不一会,雨就大了起来。也没带伞,就靠在路边的大桐树下躲雨。粉红的桐花结了一树,就恍惚地去看,就去了远远的某个地方,就成了那多愁善感的闺阁女子:

桐荫躲雨听雨声,
寂寞桐花寂寞红。
数过千朵都不是,
心向层云那畔听。

雨声渐渐小了,住了。我懒懒地掀开被角,这雨是假的吧?还有那雨中的一切?而窗外的桐树叶上却分明泽着点点的亮光。

上午去溜了一个小时的旱冰,溜冰的时候其他的一切都忘了。

1997年9月16日

读苏轼论书与画的文字。
读王国维《人间词》。
“纷纷凉月,一院丁香雪”。

1997年9月17日

听《印度尼西亚民歌》。读聂鲁达。
想起一年前给森子和海因提的一个问题:你们靠什么对抗一个时代的颠倒混乱与愚昧无知?
他们只说了两个字:写作。

1997年9月18日

平顶山。买《孙犁散文选》,如今,更喜欢那些萧散简远的文字。
所谓“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澹泊”。
晚上读孙犁写给铁凝的信,写给贾平凹的序,为他文字的率真自然而吸引。
上午坐在公交车上,心里想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文章”的话。
我想我是能够写好的。

1997年9月19

午后躺床上读孙犁散文,安雯在录音机里唱着李煜的“月满西楼”。
读《黄鹂》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有蟋蟀的鸣叫声,像是从那些自然朴素的文字里发出来的。就关了录音机,听它韵远的唱。在孙犁的文字里,在院子的草丛里。

上午去杨楼。在杨楼高中找到了张青松,他的一位高中时的同学正在同他谈如何赚钱。
青松桌上摊着几册自学考试的书。书架上有三四十本文学的书,都挺好的,只是弄得脏脏的。想拿那本雷蒙德.卡弗的《你在圣弗朗西斯科做什么》,终于没开口。

1997年9月20日

买《罗曼.罗兰传》,吴亮《与陌生人同在》和《红楼梦》。红楼梦本来有灵杰给我的那本放在家里,一直想再看。在书店翻了一次又一次,今天终于又拿了。这样的书,有10本也不算多。罗羽也说过,特别喜爱的书就买两本,却并不送人。有一时他正迷恋米沃什,家里书架上放了一本《拆散的笔记薄》,兜里还揣着一本。

上午去溜了一会旱冰。
下午读吴亮《与陌生人同在》。这个人看了不少外国先锋艺术家的理论或作品。读他的书像是同一个人闲聊,聊时表情很认真,过后细想,却忘了都聊些什么了。这本书应该叫《鸡肋集》,15.4元也贵了点。

晚上读茨威格《罗曼.罗兰传》,想起高中时如痴如醉地读《约翰.克里斯多夫》的时光。天一书社是不是有一本托尔斯泰散文选呢?
一个人的高度,有时候代表着一个时代的高度。今天,在罗曼.罗兰那里,我又看到了自己学生时代崇仰的那种高度。
“要读就读最优秀的文章,要写就写第一流的作品”,这是自己学生时代的认识和信念。是到重新回头看看,再昂首往前走的时候了。

1997年9月22日

清晨醒来,想到天上那灿烂的星月以及雾水中的鸟鸣。所有这些都是乡村孩子们的。
想起小时候冬天上早自习,先是要问候空中的繁星。其中有我熟悉的一个“厂”字形的,一个勺子形的,还有一颗最亮的。每天起来总是先看看它们在不在。后来发现那“厂”字的位置是会转移的,就觉得天空真是奥妙无穷。
想起在乡村的路上,同小伙伴们一起,昂着头追着月亮,边走边反复地唱: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牵牲口。

生活是美好的,应该珍惜这易逝的时光。每天早晨都要充满热情地起床,打开窗说:哦,光明您还在那儿,我爱您!
应该满怀希望地生活,要勤奋,要胸襟豁达。
“湖寒鱼瘦”,这是从泰戈尔那儿来的成语。



97年10月18日
 
读《沈从文自传》,在一行文字下画上粗线:
“既为信仰而来,千万不要把信仰失去!因为除了它,你什么也没有!”
这话又像说给我听的。

1997年10月30日

读《邓肯女士自传》。她在颠簸流离中苦苦追求她的艺术,深深打动了我。
重读《人与事》,像同一位亲切的师友交谈。他朴素简洁的语言,像高处的星光洒在我的额上。有一会我想到了川端康成。还有曼德尔施塔姆、茨维塔耶娃、杰克.伦敦、沈从文,想起他们都让我深深地惭愧。

同灵杰谈诗,她说:你总是读,却不写。
我说:这是在积蓄,一个人倾其一生能写出一部好书就是很不错了

97年11月1日
 
“第七,他们依旧相信上帝、家庭、天使、魔鬼、巫婆、妖怪、逻辑、纯洁、标点等等诸如此类已经过时的东西。
第十,他们并不期望自己热爱的作家去拯救人类。他们年幼,明白他没有那种能耐。只有大人才有这种幼稚的想法。”
摘自辛格《我为何为孩子写作》
 
穿过现代主义的丛林,发现面前巍然屹立的仍然是托尔斯泰、歌德、曹雪芹这样的高峰。
也许是从昨天吧,我忽然觉得无法模仿我面前的任何一位作家了。一个广阔的世界摆在面前,我却不知该从何下笔。
 
我翻博尔赫斯,翻布罗茨基,甚至巴塞尔姆。从布罗茨基那儿我见到了一个时期的冯新伟,后来他又痴迷上了金斯伯格(这好像对他的实质性帮助不大)。我渐渐明白,他们除了帮我把根扎得更深些,对我面临的一切好像束手无策。
莱蒙特在他26岁时辞掉工作,带着3卢布50戈比到华沙街上去挨饿。他终于熬过来了,经受住了生活的痛苦。
 
97年11月6日
 
《伊豆的舞女》。也许因为不是第一次读的缘故吧,我和青年川端康成刚刚遇到真纯的舞女,就有了一种时间飞逝的感觉。这短而美好的梦很快就要远去了,我们却没有一点办法!
想川端康成刚刚动笔写它的时候才二十三岁,比我这会还小一点。如今,他去了哪里呢?
 
想起福克纳的话,是啊,无论一个时代多么纷乱,作家永远不要忘了对着心说话。
无论钢筋和水泥多么牢固、冰冷,它们包裹的永远是一颗易碎的人类的心呀。
想起在郑州三联书店见到莫迪里阿尼那幅裸女,比原先见到过的大两倍,也许更接近了一点儿原作吧,一种震撼人心的美让我久久不愿合上书页。这也不过是缩小的印刷品呀。
《哀愁》。川端康成那充满旅愁的语言,那在我心里隐隐扩展的远方。
 
97年11月9日
 
读完安娜.阿赫玛托娃关于曼德尔施塔姆的日记散页,我的鼻子一直在发酸:
 
你还没有死,你还不是孤身一人,
你还有个行乞的女友为伴,
你和她还能共赏茫茫平原,
你和她还能分担风雪严寒。
 
后世的诗人都应该对他说:请您记住,这儿就是您的家,我的心就是您的家。
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是比我一向热爱的诗人帕斯捷尔纳克更高出一头的诗人,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诗歌。
他站在平台上俯喊道:有谁发表过萨福的作品?
他在极度的穷困中,在时代的寒流中写下的作品是不朽的,它们丝毫不比但丁或莎士比亚的作品逊色。
漫天的风雪衡量着他的作品的分量。
 
97年11月29
 
晚上去森子家。森子谈了对我几首诗的看法。他认为后两首好些,第二首部分写得不错,不喜欢《晨曲》。基本和我想的一样。他谈到“黑得流油的湛河露出了水底的圆石”(莫迪里阿尼:一九九五)时说:如果诗能写到这里,水落石出,就好了。
他说,应该从最好的地方写起,从最难的地方写起,直到不知怎么写才好的时候。
读了森子年初写的几首短诗,对我触动很大。《乌鸦》写得非常出色。他谈到了计划写作。对于每一个写作者来说,每一个阶段都应该有目的性。他说:我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你还年轻,也许不计划也可以。我想,这只是一种宽容的说法。
 
他谈了他准备写的《灰色》,预想把一座城市具有灰暗品质的东西集中呈现出来。并打算用几年时间完成部分自传性的诗作。
 
读了他四首90年写的诗,他笑称那是简单的诗。
 
读了臧棣、小海、扶桑等给《阵地》的诗稿,臧棣要好多了。小海像一支抒情的羽毛。出过一本诗集的扶桑,笔尖还很稚嫩。写诗,是一件最不容易的工作呀。
 
97年12月20日
 
昨夜梦中与人谈诗。醒来依稀记得一句话 :刀背愈厚,刀刃愈锋利。
任何瑰丽的想象都无法与真实相比。而真几乎和远方一样远。
 
 
97年12月28日
 
平顶山。
见到森子,问我最近在做什么。我说更多是在读书。
问及冯新伟,我说没见到他,学超说他出远门了。
给他看了我带去的四首诗,他说前三首可以,第四首一般,并提及我上次带去的诗作,说里面有一些很好的东西可以继续展开。
 
他给我看了海因的长诗《太阳和它的三堆颜料》。同他以前的诗作相比,这两首更为成熟,稳健,更重要的是那种平和,达观的心态。也许是因为病,使他变得更为深沉。议论入诗是他的特点亦可能也是他的弱点。森子说海因尝试以一种非诗性语言来写诗,他追求的是某种诗性的内涵。这存在很大的危险性,如果把握得好,就会非常出色。如果把握不好,就难以界定了。在海因这里,多运用小说的叙说方式,新小说对他的影响是很明显的。《阵地》近几年基本倾向于这种新叙事写作,这些同张曙光、孙文波、肖开愚等几位诗人近几年的写作一起,引起了评论界的注意。
 
森子对这种写作有了新的看法,他已不像一年前那样看重它了。尽管像他说的那样,这样的写作还没达到最好的地方。他正考虑着把抒情、叙事以及诗性语言综合起来。他的《夜布谷》正是这样的尝试。他说他尽量不再写百行以上的诗了,因为短诗更难些。
 
他问我对他们近几年写作的看法。
我说每位诗人都有自己的考虑,不管怎样去写,他能尽力做到最好就很好。写长诗可能与我们面对的时代有关。现实生活的复杂与残酷令许多诗人手足无措。有许多东西短诗是无法容纳的。但也并不见得一写就要拖得很长。该长则长,该短的时候一定要短。诗人不应该忘记对人说话。
 
谈及西川把以前写的短诗汇合成一些组诗,我说这可能与他以前说过的某种史诗性写作有关,也许他在追求某种大的结构。森子笑着说也许是因为他还有些心虚吧。当有一天他让那些该散的就散在那儿,他可能就是更自信一些了。森子把手捏成一个拳头说,谁不想让自己的作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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