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居生活(三)

◎侯存丰



余光

这样躺着躺了好久?
抽出的半截身子被一件羽绒服盖住,
脚头的被角掖了进去,
捧着的书,
现在安静地呆在床头柜上。

是什么晃了一下眼睛?
应该不是对面墙上的贴画,
五六年了,
画里的杨过和李若彤早已光鲜不再。
那是挨近窗户的梳妆镜,
好像也不是,
望了很久,一直都是柔和的感觉。

我重新环顾了一圈卧室,
终于找到了那晃眼的根源,
那是一把小调勺,
银制的勺柄,和着碗沿的瓷白,
射放出纤细耀眼的光线——
那是母亲出门时放在梳妆柜上的一碗米粥。

起床后,坐在梳妆柜上,
我一面喝粥,一面想着之前坐桌的母亲
和一桌子母亲喝醉酒吵嘴时的情景,
不由得笑出了声,真是越老越像小孩啊。

2018年12月27日


好音

在平房上,我开始认真地去看雪。
从早起就一直下的雪,在天色变黑前停了,
我很想出去走走,母亲总说外面冷,
待屋里暖和。
母亲每次说冷时,总会把掌心贴到火炉的外壳上,
仿佛在捧着一杯倒满热水的茶杯,
而眼睛则一直盯着炉火上的土陶罐。
我瞧着坐在矮板凳上,身子微微前倾的母亲,
也就打消了运动的念头。
闻着慢慢浓郁起来的草药味,
我坐到了母亲身边。

看雪我也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村外的麦地,
便匆匆下了楼梯。
雪很多,把麦地包裹的严严实实,
来年一定是丰收年呀,
喝药的时候,这样想着,喉结处传出
比平时响亮许多的咕叽咕叽声。

天擦黑时,村里断了电,
母亲给炉子上块新煤球,去村里的小卖铺
买蜡烛。
我坐在炉子旁,看着那块被夹出的煤球,
刚刚还在努力地燃烧,浑身火红,
现在发亮的只剩中间几个孔了。
火锏没有拔出来,把手与蹲着的我的下巴平齐,
煤球变凉时,我很想把它拔出来。

犹疑之间,母亲回来了。
我拿扫把帮母亲扫去鞋边的雪沫,
接过蜡烛燃起。厨房亮堂起来。
我看母亲走到灶后,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2019年1月10日


远矣

“我梦见你去钓鱼了”
我吹着筷子上直冒热气的面叶,心里盘算着
要不要把这话向母亲说出来。
母亲正对着我坐在桌对面,忙活着把一张硬纸
剪成鞋底的形状。
我瞧了瞧压在大腿根下的那只脚。
母亲不知想起了什么,昨晚临睡前突然给我说,
要为我做双布鞋。

脑子里的鱼钩愈加清晰起来,
我甚至能感觉到握着鱼竿的母亲的手背
血液的流动。
到底说不说呢,我盯着手中的筷子,
面叶已经裹进腹中,仍然冒着热气的筷子上
残留着一丝白菜叶。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母亲,鞋型已经剪好了,
放在桌面上,母亲正把几块不用的布
覆在上面。

飘在水面的鱼凫在眼前闪动了几下。
我莫名地紧张起来。
这个梦的结尾并不好,虽然我还没来得及
梦到,就被母亲喊醒吃午饭。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再往后梦下去,
会很不祥。
我站起身,把空碗端进厨房的洗刷池,
我怔了一下,那里已放着另一只空碗。
那么,那是在哪一个池塘呢?
我决心不告诉母亲这个梦。

2019年1月14日

(完结。最后一首的色调不是我原意,但也到此为止吧)


返回专栏
©2000-2019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