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植物的承诺书》等五首

◎陈煜佳



一株植物的承诺书


我有尾巴,
我长着四条腿,两个角,
我的翅膀能割开乌云,
我的牙齿咬碎过石头,
我用复眼观看,
我用鳃呼吸,
为了不引起嘴巴,眼睛,耳朵
和大脑的交通事故,
我承诺,我不是一只动物,
我将恪守一株植物
静止而狂乱的命数。






银河


以银河作为背景,我想写一首诗。
写奔逃中披头散发的星星,
写光与暗相接的截面上,人间的倒影,
写夜晚如一碗平静的白开水,测量忍耐的吃水线,
写人的身体,麻木,颤栗,抽搐,
绷紧了然后被射出,射向银河,
因为银河辽阔,安慰稀缺,长宽高却无限止。







听宣讲


他几乎什么都没说,但他的语锋
缴了你的械。以至于整个会议,
你都在咀嚼,消化
一套新的语言,一种高压的语法。
来不及嚼碎的也要咽下,
顺便对肠胃进行教育。
只有你的眼皮敢反抗你,给你带来
一个梦,在梦里你手无寸铁,
却朝天空开了一枪。







人到中年


年轻时,他不怕寒冷垂直精准的打击,
在火上烤,也能平静地灵魂。
但人到中年,他突然怕冷如怕死,
靠近火,也被他看作涉险。
对于他的转变,我们作了如下的分析:
他已厌倦追逐失败带来的胜利;
他到了那个不能再私藏任何痛苦的年纪;
他提前知晓,在白发深处,
存在一座他始终无法通过的边检站。







领工资的日子


这一天,他往钱包里塞石头,塞草,
命令它必须像牛的胃,在半夜里反刍。
这一天,他感到愧对自己的双手,
调出所有积蓄的愤怒,找工作拼命。 
在烈日下,他奔忙,饥饿,奔忙,
仿佛他咬住自己的尾巴,形成一个包围圈,
为了让生命渗出养老金,为了他的命运
像一颗橄榄入口苦涩,而后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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