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集1290-1297

◎冯青春



泥沙集1290:一棵四季常青的树

一天中的任何时候
当我干活累了。抬起头
我的涣散的目光从窗户飘出去
就会被这棵树吸引。聚拢
这是一棵四季常青的树
一年来。我经常看见它
我们经常。沉默相对

泥沙集1291:盘山公路

考虑良久后。我决定翻山回去漩涡镇一趟
既是决定了。那就是咬紧牙关
那就是在险峻的陡崖上。也要迂回着前进
那就是要和我现在正在经过的这条公路一样
这条盘山公路。我觉得我这会儿特别能理解它
明明是一条笔直的大道
尔今却不得不盘绕着。佝偻着

泥沙集1292:地铁

当此之时。我已不能令年轻的女孩生起欢愉
她们鼓胀的乳房安静。有下垂之势
我的嘶哑的轰隆。我的短暂的冲刺
人们如同潮汐。涌向我又离开我

泥沙集1293:怕个甚呢

那一年。我放牛
满身虱子。小蛋蛋经常钻裤而出
又一年。我挖煤。头蓬如鬼
即使这样。我还是常常昂首行走在市上
鼻涕出来。顺手往电线杆上一抹
潇洒至极

泥沙集1294:勇敢的心

付款时。我突然
取消订单。从美团退出来
那些花花草草的食物
我不想再吃了
我起身。去灶台上拂开电饭煲上的灰尘
――我将以此造饭
我开始淘洗。像一个拓荒者
――我将在此冷寂枯芜中创造香喷喷

泥沙集1295:白瓷

大街上人头攒动
那是一个个独裁的国度
这些天然的被上帝允许的不平等
迫于生计。他们妥协。汇聚
并且谄笑着。闪现虚伪的民主之光

泥沙集1296:一个失去妻子的男人

他失去了妻子
那个作为妻子的女人
还活着。还没有和另外一个男人
产生关系。他捧着头
我说我们喝酒吧
我正在炉子上煮酒
倒了一杯。我们一起喝下
这是杆杆酒。我告诉他
一种不结籽的单性植物酿造而成
它长得像高梁。但是终生不育
它最旺盛的时候长在夏天的田里
青翠。挺拔。叶片如剑簌簌作响
清早。有一次。我乘车回漩涡镇
在一片雾气中路过它们
它们当时长得已经非常饱满
汁水从粗壮的杆杆里溢出来顺着叶尖缓缓滴下

泥沙集1297:呕吐物

又是一年年关。在南方工厂里的人
和在北方煤窑里的人。都回来了
他们每个人都携带着一笔金钱
小县城里。守候了一年的
各行各业做生意的人。沸腾了
跑车的。开饭馆的。卖蔬菜水果的
都蜂拥前去。热情非凡
有的甚至举着一个喇叭大喊
在饭馆门口。有一个鸡冠头小伙子
终于被热情所感染。喝多了
他扶着门口的树哇哇大吐
花花绿绿的呕吐物散发阵阵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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