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里》

◎淳本



诗歌,是我和世界的界线

 

每个诗人,内心都有一个母腹,我的是凯里。

“凯里是巫性的”,但它只活在我诗里,它是我的过去,也是我的未来。

我所有的诗歌都在不断地远离它,又靠近它。所以,有人说我的诗没有地域性;有人说,我的诗有这座高原的雾气。

 

我不喜欢被人定位,所以我远离人群,所以我写诗,与他们划清界线。

 

写诗的人都比较别扭,似乎希望别人明白自己,又怕看得太透,失去了自我。

关于诗中的自我,一旦被识破,就可以产生共鸣。如果无法识破,便被视若无物。因此,你是想讨好别人还是讨好自己,由你决定。或者,你想建立什么样的自己,其实不是由读者说了算,而是由你对诗歌的态度说了算。

 

喜欢某一种表达,是你所有经验决定的。不是你企图靠近就可以做到,丢掉过往,你的诗歌只有空壳,一眼即能看透。

 

不喜欢“美”这个词,我认为诗歌美只是基础。但是,我又不得不接受众人的说词。很多人从我的诗里只读出文字之美,而没有读出思想之美,这让我很扫兴。我认为,内容与语言的统一是必然的。没有独立的语言,也没有独立的内容。虽然,很多人以为有!我喜欢古今中外超验的东西,或神秘,或坦白,均在我的诗里得以呈现。

 

我一直在探索,到达不了时,就停下脚步。我不喘息,只是静静地观看:流云、山峦、朝来暮往。它们之中有我,只是我暂时找不到自己。

来世我应该是一棵树,只看自己喜欢的风景……

 

有人说我的诗里有“仙”气,有人说有“烟火气”。这都是我。因为我一直走在人群中,也一直在人群之外。我不是个沸腾的人,虽然,我接受“诗人”这个嘈杂的名字,但内心却有条深深的界线。我承认自己对人类有一种警惕,或者过于洁癖。承认自己不太像日常意义上诗酒癫狂的“诗人”。但我的确是,而且在精神上,一直将诗歌作为我和我之外的个体的界线。


《凯里》

 

回凯里,就是准备画地为牢,与你们老死不相往来

就是要提一把尖刀,将多余的部分腰斩

你看,群山已近正月

不慌不忙地整理着它的衣衫

你看,

其实,我己经很大度了

左手画饼

右手拿着山石树木,林中日月

沿江凡问路者

皆曰都是路人,都是路人……我宁愿寂寥无声

将把持的风声藏于夜半

宁愿隐身于人群之中,你要找我

请出据肋骨,风骚小史

说你没皮没肉,只有骨头。说你也只是路过,

大千世界,并没有你拿得出手的爱人

说你宁愿醉,不要醒来。

你也不要劝我,我也只会睁着眼睛不说话。

 

《让我沉默一会儿》

 

敬亭山太远,我在苹果山,手中的羊鞭

形同虚设。

落叶在脚下

像与我有过命的交情,它们替我尖叫

声音断断续续。来此转山的人都曾经年轻过

他们跳舞,走着忠字

仿佛一直忠于自己的逝水流年

我反复地思考过,每个人都应如此度过一生

否则,你又如何解释你如此度过的一生呢?

 

 

《本》

 

我命里有木,那么土呢?

我一直在寻找落脚的土地

那么脚呢?

而今日,我突然多了一颗沸腾之心

不住四处张望

那么,心呢?

 

《也许》

 

也许,我只是爱她的轮廓

爱那些哑巴小镇。赶集的人们像白云,匆匆地聚了又散

上学的稚子,回答不了我的提问,便如山风

挂在了树梢上面

爱这里人把南山叫做郭家坪,过往的亲人,都住在那里

一到节气,我就要去山里点香膜拜

也许,我只是向着南山跪下

落日余晖,山岗穿着青翠的衣裳,我分不清

那是过去了的日子,还是,即将到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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