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的画室(八首)

◎叶明新



目录

 

1、画家的画室

2、梳子

3、梳子之二

4、骑摩托车的人

5、从两棵树之间穿过去

6、买筒子骨炖汤

7、兔子轶事

8、白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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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的画室

 

画家A的画室在一楼

是租来的

原来是房东家的杂货间

画室只有西边的墙壁有窗户

后来窗外起了新屋

视野完全被遮挡了

但这难不倒画家

他在南面和东面的墙上

分别画了一扇大大的窗户

画了窗棂

画了玻璃的反光

画画累了的时候

他就站在窗前往外看

有时会看上很久

多数时候他站在窗前抽烟

把烟喷在墙上

烟雾撞在墙上四处散开

像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2019.3.26

 

梳子

 

 

我喜欢梳头

有很多把梳子

梳子的材质

有塑料的、牛角的、木头的

甚至还有一把是青玉的

 

 

头梳得勤快

一段相当长的时间里

我的头发又黑又亮

跟年龄有点不相称

理发的时候

理发师总是问

你的头发是不是焗了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不太梳头了

慢慢地

头发没那么黑了

也没那么亮

白发也争着长了出来

奇怪的是

那么多的梳子

就像好多腿的蜈蚣

也一把一把不见了

 

 

今天下午

我在书柜的缝隙里

发现了一把黑色的梳子

它被遗忘了多年

梳身落满灰尘

齿间的缝隙也被填满了

我把它刷干净

站在镜子前梳了几下

就把它扔进了抽屉

那声音

像一阵干涩的风

掠过裸露的河床

2019.3.22

 

梳子之二

 

昨天在柜子的缝隙

找到了一把木梳子

我记得以前经常使用它

我用毛巾把它擦干净

把它放在左手的手掌上

然后拿开

我的手掌没有任何变化

木梳子太轻了

不足以留下条纹状的压痕

2019.3.24

 

骑摩托车的人

 

我在祥德路路口

等红绿灯

一个骑摩托车的人

从我面前开过去

他开得很快

红色格子的风挡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发觉

摩托车继续一溜烟儿地往前开

数分钟之后才折返

 

我也认识几个这样的人

比如出差忘了带手机的

小聚告别时忘了带衣服帽子的

看电影

把眼镜盒忘在了杯架的

还有一个朋友

买米回家

半路上把五十斤米掉了

不过这个朋友情有可原

因为他正在谈恋爱

 

前段时间

还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一对夫妻在加油站

加好油后开车走了

把小孩落在了加油站

这件事是从新闻上听说的

他们并非我的朋友

2019.3.22

 

从两棵树之间穿过去

 

从两棵树之间穿过去

对面是幽静空旷之地

青草遍地,鲜花绽放

而且没有埋人

 

这条路很偏僻

地上脚印稀疏

但不是正确的道路

有禁止践踏的告示牌为证

 

他迟疑起来

像站在一间陌生的房子前

门内有未知事物

他该不该推门而入?

 

这时他身后来了一个人

那人目标明确

大步走来

要从两棵树之间穿过去

 

他闪身一旁

刚才心中的迟疑

已在两棵树之间长成了第三棵

而后来者已隐身于门内

2019.3.22

 

买筒子骨炖汤

 

我来菜场买筒子骨

准备晚上用红枣炖汤

 

肉摊在灯光下泛着血光

照明夸大了骨头的新鲜度

我的理智则强调了疑虑

 

我追问骨头是不是新鲜的

摊主似乎不屑于回答

他的冷漠抵消了我的热切

 

一根筒子骨二十一块钱

也许得配以一大把红枣

不低于二十粒

才能在晚上炖出美味

 

我提着骨头走在街上

路过大学的足球场

眼见空旷无人

安静得就像放了三天假

我进去在跑道上走了几圈

 

步伐开始是慢的

后来越走越快

手甩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那根猪骨头似乎也在替我使劲

2019.3.24

 

兔子轶事

 

我们走在堤坝上,时间是傍晚

暮色像水一样在我们四周聚拢

另两个人我并不认识

但我们在一起就好像我们是朋友

 

真正的水在堤坝的下面

我们由西往东走,水在我们的左边

右边是农田

田里长满了熟透的西红柿

就像灰蒙蒙的时空里挂满了小灯笼

 

那些水并不是汪洋大水

只是水池,或者小塘

或者有一定面积的水洼地

水是流动的

清澈得能看清水底的卵石

 

是一群兔子吸引了我们的注意

它们像鱼一样在水里游

灵活的样子

似乎它们本来就生活在这里

而不是草丛中或者山坡上

它们的颜色有白的和灰的

但没有红的和黄的

 

梦境中我们弯下腰

拾起他人遗留在岸边的长柄网兜

打捞游动的兔子

当水泛起浪花的那一刻

一片阴影覆盖了水面

兔子不见了,魔术般地消失在水中

 

我们在打捞之前

收获的喜悦油然而生

觉得抓到兔子十拿九稳

失望是不可预料的意外之事

我们三个虽然互为陌生人

但心心相印,感觉雷同

2019.3.22

 

白领

 

你试着用很多种方式午休

最后蜷缩在沙发上

那是婴儿在子宫里的姿势

你睡着了

微微地发出鼾声

效果不错

醒来精神大好

你喜欢上了这个样子

有一天你做梦

自己怀了孕

挺着大肚子

在写字间的过道上踱步

醒来的时候有点慌

心口砰砰地跳

你还没有男朋友

但累赘而甜蜜的感觉

现在还留在心里

2019.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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