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瑀珊 | 诗人专栏 | 诗生活网

2018年诗作8首

◎冯瑀珊



〈十一月〉

十一月终究是过去了。

说过的有意义或没意义的话
写过的浪费过的字和纸
深深爱过我却不可得的人
他们都过去了
我将他们撕碎了扔进对话记录里

你说人已经到了不想与
生命的阴影及不愉快的事
继续勉强相处的年龄
你对我平静地说其实想想妳现在的心情应该如此吧
但妳毕竟坚强且柔顺妳如此
很多时候妳表现出来的感觉虽然没那么强烈
但其实味道也差不多了
妳终于可以走了

哥哥,我终于可以走了吗?
我在街上在地下室迷路,找不到路
熟悉的人们一再擦身而过好心探问我要去哪里

我要回家。
可是没有人知道我的路
没有人知道我的家
或许我没有家
又或许我正在前往名为家的路上

十一月终究是过去了。十二月
跋扈地来到,它蛮横地接管了我
那些这些就这样抛下我并且我抛下过去了
我在我一个人的房间想念起我自己和过去
那么静默地耸动着肩膀压抑地哭了而

十一月终究是过去了呀。


〈吻,或者更多......〉

亲爱的,我已多年
不擦上大红色的口红
倦于大红色的摇摆
大红色的喜庆和谎言
虚掷一张好看的唇
我擦上几近无色的裸色
想将自己低调地藏在人群里
若不被命运发现
就不会被掠夺攒在掌心的幸福
哦,纵然它是这么微小
只有我视若珍宝
如今,我已习惯在黑暗中起舞
剪贴夜色随身,剪贴月光随身
我明白我的美丽与哀愁
我明白种种的冷与热
我明白当我来到你面前时
我可以什么都不说
只擦上大红色的口红:


〈我想有一段柔软的时光〉

我想有一段柔软的时光
帮我整理整理凌乱的被子和冬日中的哀伤
它在一天清晨到来
在房里坐下,像个久未谋面的老友
对我说着体己的话
像一件棉衣,一条拖地的棉裙
掩盖我走过的足印
它像个老友告诉我,我并非一无所有
我有哀伤与病,有被伤害与伤害过的心
但我还有一枝笔,还有一个人在昨夜的凝望
有一个如此的冬日,我也曾在温暖的清晨
整理过生命中所有的哀伤
有一段柔软的时光


〈我想遗忘习惯的模样〉

遗忘旧键盘打字的手感
开始输入新的记忆
每天写首诗作为日记
证明自己过得重复无聊
我想向日子轻轻说声走吧
走吧。不去很远的地方
也不要太快回来
那不适合养老
也不适合遗忘

我躺在我们的床上
一动不动的朝你挥挥手
我放下你了
你遗忘,或是你不遗忘
我都很好
我还是会微笑地向日子说声去吧
向你的不在场证明说声去吧
遗忘自己曾恳求你牵着我的手
恳求你带我回家,或给我一个家

我想习惯一条河流的样子
静静来到水边
低头看天空的倒影
帮每朵白云取名字再撕碎
所有我记得的名字
刻在身体上的名字喂给河流
我静静地决定好往后不再怨恨任何人
毕竟我走了好长好长的日子
才来到这里


〈协寻告示〉

每日每日
乌鸦在她窗前说话
喇叭声偶然插播
路人和司机的战况

落地窗从不打开
她怕看见楼下的街道
黑水暗涌
在防空洞内外界与她无关
柏拉图与她无关
一点一点将语言织进窗帘
算是回答了这个世界

女子坚持日日扫地
整理屋子
从不关闭角落的立灯
她知道走失多年的猫
一定会回来
正在回来的路上


〈门里门外〉

这个冬天快要过完
我的病却好像现在才要犯
一整天躺在床上
望着百叶窗筛落的光影
讯息是一条条的钓鱼线
勾着我本就不沉稳的睡眠
一整天没有进食
我不饥饿,精神强大而富足
机会好多啊它们扑面而来
童年也扑面而来
门外脚步声时近时远
我害怕门会被打开
我害怕骨子里的害怕
会突然排山倒海破门而入
我抵挡透出骨子里的害怕
在这个快要结束的夜晚
在这个快要结束的夜晚


〈落下的一切〉

雨从妳的指缝间落下
像妳蓄意失足从窗台落下
信任从猜疑中落下
刀尖和刺针在妳的肌肤落下
而伤疤和刺青在妳的记忆落下
安眠药会在妳的绝望中落下
犹如夜晚在孩子的瞳孔里落下
爱从虚妄的词语中落下
想象的一切都在现实中落下
手中的烟总在草地上落下
回不去的一切都要在未来落下
伤痕累累的心最终在地狱落下
但死去的心却在谁的胃袋中落下
过期的承诺会在西北风里落下
狡猾会因为脚滑而落下
睡前祈祷所有的虚妄终将落下
就像妳希望他会在妳的生命中落下


〈余下的日子〉

余下的日子我想做一只鸟
夏天轻盈,冬天丰腴
在海岛和海岛之间飞翔
偶尔跳跃为乐谱上的圆滑音
在黎明前轻轻啄醒晨光
余下的日子多美好
而我们不再数算,与计较

收拢烟火和灯火
寻常的厨房有寻常的三餐
笑声中充满烟火的味道
有人点亮屋内屋外的灯
他也会变成另一只鸟
只等着我回来

余下的日子我想做一只猫
用舌尖梳理毛皮
用他的手捻实掉落的毛
从一个同心圆开始绕成线球
织成晚年他膝上的厚毯
我静静地躺在他怀里睡了
梦到这么多,美好的,余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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