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仁泽 | 专栏 | 诗生活网

银灰色的锡或纪念日(诗6首)

◎胡仁泽



穿着衬裙的女人
 
这是席勒画笔下一个平常女人
穿着衬裙的女人
卷曲的头发
伸向春天的乱草丛
遮住了脸,女人的脸
瘦弱的胳膊
与丰硕的屁股,女人的反差
简陋的衬裙与右手
在不安地等待
看见穿衬裙的女人
你就看见了爱情
看见穿着衬裙的女人这幅画
你就成为了局外人       
2004年6月
 
 
墓地孤女
——观法国·德拉克洛瓦的同名油画
 
少女身后
一个个十字架来到逝者身边
必然地走来,老朋友般默契
黑黑的木质,真实感强
与死者活着时身背的虚无截然相反
与教堂里鲜亮的十字架
截然相反,那些教义的东西
闪烁不定,浮光掠影在生活的表面
乌鸦肆意地在墓地来回飞过
 
那些墓碑,高脚酒杯般盛着
死者最后的行囊
遗言轻浮着,永远也难于沉下去的样子
像酒醉的人坚持着不倒
而身体却早已熨贴在地,乌鸦将墓地
枯寂的空气拉开一道口子,这位面对我们
背对墓地的孤女仿佛看见了什么
侧过身,一只眼睛
向远方惊愕地望去
天空太高,将高脚酒杯投下的阴影
抹去,一丝不留
少女呵,你的出现
此刻墓园仿佛集中了所有死者的容颜
呈现一种不能再进行下去的衰老
与你对抗
空旷的天空下,整个墓园骤然缩小
像一位贵富人的豪华坟冢
老于世故的乌鸦背着翅膀逃开
避而不见少女惊愕中的苍凉     
 2002年6月         
 
 
敌人
 
那些敌人早已被打跑,打死
尸骨转化为肥料,十月阳光下
多少笑脸。刚庆祝祖国建国55周年
居然冒出敌人这个词
枯井泉涌的罕见啊,泉水有多高
阴影就有多高。肖开愚道
“敌人骑在硬币上”
车辚辚的声音传来,进伐
没有硝烟,你的背影
被敌人抓为把柄,被唾沫浸泡
变异的种子发出尖刀形苗芽
学着指南针搜索方向
硬币在胸脯上软化
速度与化掉的糖相同
不需要枪的敌人盯梢对方
仿佛暗恋着一个人
一天天时针的交叉,逼迫毒剂释放
硬币上的骑士,用张张纸币的飞毯
一边飞一边砍伤无辜的行人         
2004年10月
 
 
银灰色的锡或纪念日
 
天空下左一只鸟右一只鸟飞翔着
引领银灰色的锡
沿类似人往高处走的谚语,让一个人
走向另一个人,一个人走向一个家
一扇门打开,又关闭了踱步而来的一个
又一个人,闭门羹节约了多少时间。银灰色的锡
在不温不热的四月温顺地前进
节奏与水车的吱呀转动合拍
四月雨水充沛,滋润水车成熟的牙床
那即将显露的青苔
清凉尘埃中的肩膀。即使在炎热的八月
锡扬着银灰色安静的脸庞
与水车唱合。一个又一个日子
他们的影子充实自己的队伍
关闭的门,锁舌头安然大睡
足量的安眠药消除沉积的疲惫
隐隐疼痛从清晨红肿的眼球扩展开,锁的舌头
开始命令                          
2004年4月
 
 
置身风景
——读约安·米罗油彩画《风景》
 
我在中间,是谁将我
置身于中间,大海一样的蓝天
蓝天一样的蓝天
一只海藻在追寻的海里
被渴死,翘直尾巴,给未死者以暗示
我将抚摸到海底的一部分
真切的抚摸,居然是自己的腿
被海水呛白的腿,浮肿
是思想高过某些境地所呈现的一般
状态,我被它吓退
一颗核心的东西飞升而离,跃入蓝色之上
的一片红光之境
浸入侵入,拒绝妥协
一支触须从颅内伸出,模仿思想的姿态
借四月的春风,飘幻成风筝
和鸟儿,大小可以忽略
但风不想忽略,风伸来瘦削
而丰腴的腰,说:来了,我早已知道她来了
大海一样的蓝天蓝天一样的蓝天
将置身于其中的我放平,撕毁
虽然我不是一张白纸,更不是
一张复写纸,谁走过我身躯
风筝的丝线在暗暗记忆道路
我在中间,在蓝天与海一般模样的
事物之中,那条丝线与我喉咙相连
在风中颤动的不是线
那是我呼吸的气管,是我
生命的吸道必经之路
哦,置身于中间的我   
2003年4月
 
 
当导演走上生活的前台
 
一位似乎有老年症和收藏癖的老人
将隐匿于生活暗处略带霉味的液体
翻出,捧着,赞美它的味道
鼓动邻居将它涂抹在日常生活的表面
以及不如意的绉褶里
“有效氯的浓度不低于5.5%”
比例,浓度,喷洒器,口罩的
白与大米的白相似,已没有供货
84消毒液在货架上走模特步
睁着恋人无情的眼睛,8是双眼皮,4是单眼皮
浮动的眼神让玻璃外的人无法捉摸
一台戏正在上演
而导演来到前台领下一份份掌声
观众诧异:他是谁。当导演走上生活的前台
生活与戏剧同时尴尬。上下两难的氯味
像黑夜的山风吹来,春天的薄衣
守护着珍贵的心脏,呵,它跳动得多么急促
窗外,乌鸦的翅膀扇着奇异的咳嗽
2003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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